“有时候动机并不如你想象的那么重要，很多案子我们都是在抓到凶手后才知道他的真实动机的，之前的一些推测有时候并不完全准确。这并不奇怪，因为你很难真实地深入每个人的内心世界，谋杀案的凶手从根本上说都是失去理智的人，他们的真实想法你有时很难揣摩。”
　　“我认为正好相反，理智和谋杀很多时候并不矛盾，谋杀在很多时候恰恰是一个人深思熟虑的结果。如果你喜欢看一些德国现代史，你会了解一个盛产哲学家的理智国度是如何孕育了人类有史以来最庞大的谋杀案制造者的。”
　　日期：2014-10-20 11:13:37
　　“你是这么看待谋杀的？”莫非的话里有些许不解和反感。
　　“错了，我只是正确地看待理智，理智是个中性词，并不是褒义词，你没必要将它理想化。人有时需要理智，有时也应当更多些激情。就像今天我们谈论的这几个案子，我很难认同这是失去理智的行为。”
　　“目前我们只能依据证据情况来处理案件，但你的想法至少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说服了我，我会考虑的。”莫非说。

　　“那就好。”嘉嘉停住了脚步，“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回去了，这里有路车刚好到我楼下。”他们停在一个公交车站上。
　　莫非看了一眼手表，说：“还不到九点，要不我请你——”
　　“不。”嘉嘉打断了她，她抱歉地笑了笑，“我还有别的事情。”
　　“那就这样吧。”莫非有点尴尬地说，他极少邀请别人，也几乎没有被拒绝的时候，“我还得回趟办公室，最近是有些忙。”
　　“每个人都很忙。”嘉嘉若有所思地小声说。

　　“有什么不对吗？”莫非问。
　　“没什么，是你的话让我突然想起了一些事。”嘉嘉的眼神变得有些茫然，每当这个时候，就意味着她开始思索些什么。
　　“她又想到了什么？聪明而自负的女人。”莫非看着她上了公交车，然后喃喃地自语。
　　日期：2014-10-21 09:59:38
　　五
　　“为什么诗会消亡，因为它没有人性。”嘉嘉猛地被这句话惊醒了，她有些恍惚地看了看坐在她对面的周小雅，随后笑着问：“是么，我怎么一直没发现这个秘密。”
　　“因为你一直心不在焉。”周小雅不满地说，“你在想什么？”
　　“人性——”嘉嘉怔怔地说。

　　“你遇到的所有问题都是人性问题。”周小雅说，“人类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但人类永远解决不了人性问题，而人性问题是人类需要面对的终极问题，所以我对人类的前途抱悲观态度。”
　　周小雅是嘉嘉不大的朋友圈里最性感的女人，她其实并不漂亮，而且所拥有的一切都很平常，她的五官、她的胸、她的皮肤、她的腿，但她是大家公认的性感女人，这并不是调侃，她就好象一堆不合格的零件却凑成了一部运转良好的机器。她的生活习惯很不好——或者说，有些人认为很不好——抽烟，喝酒，还过婚前*生活——这是她自己说的——总之她过所有能过的生活，好的坏的，高尚的和堕落的。性感有时仅仅只是一种生活方式，女人漂亮与否是一个审美问题，女人性感与否却是一个生活问题。

　　这种性感的生活并没有妨碍她成为一个聪明的女人，尽管她在大学是学音乐的，但却对文学有着特殊的理解力——一个真正理解文学的女人一定是一个非凡的女人。她喜欢来找嘉嘉，喜欢在嘉嘉的房间里喝一杯正宗的法国红酒，然后高谈阔论。偶尔她会在这里遇到一些合适她的优秀男人，她的性感就会大放异彩，如果不幸这个男人喜欢或是曾经喜欢文学，事情就会迅速变得不可收拾。
　　周小雅举着酒杯晃动着，然后很随意地抬起被黑色丝袜绷得紧紧的双腿，把脚放到小茶几上，全然不顾上面还放着一些马上要入口的食物、饮料和对面沙发上坐着的嘉嘉。即便对方是个关系很亲密的女性，这个举动的合理性也是很值得探讨的，但嘉嘉对此并不介意，她好像对一切事情都不会介意。
　　日期：2014-10-21 10:55:05
　　“为什么呢?”嘉嘉问。

　　“因为人性并不是人类的优点，恰恰是人类固有的缺点，缺点是无法被克服的，最多只能被隐藏。”周小雅说。
　　“我问的是，诗为什么没有人性？”嘉嘉说。
　　“我当然知道，我上面的话就是回答你这个问题的。”周小雅说，然后咯咯地笑起来。
　　“这么说，你觉得甚至连人性也是能被隐藏的。”嘉嘉若有所思地说。
　　“今晚你的表现很不一般，我来猜猜发生了什么事。你的那个搞刑侦的周叔叔遇到了某个难以解决的案子，于是你自告奋勇来解决这件事，结果你发现甚至连你也被弄得摸不着头脑。”

　　“继续猜。”嘉嘉说。
　　“和『毒』品有关？”周小雅说。
　　“对了。”
　　“发生在最近，比如二十天以内？”
　　“又对了。”

　　“一个贩毒的人被蛇咬死了，一个被车撞死了，还有一个——”周小雅皱着眉头，她在脑子里检索着最近得到的这方面的一切信息，“对了，在长途汽车上中毒身亡。”
　　“真棒。”嘉嘉说。
　　“这得感谢我妈，她喜欢在吃饭时看这些稀奇古怪的社会新闻。”周小雅说。
　　“真的很难找到比你更聪明的人。”嘉嘉说。
　　“别扯了，这不过是你的一个小把戏。首先，既然你让我猜那就一定是我能猜出来的，你不会让我猜我根本不可能知道的事情，所以我知道这个案子一定没有什么秘密，每个人都可能知道。其次，你每次接触这些事都和你的那个周叔叔有关，我突然想起来他半年前调到禁毒队去了，所以这个案子也许是涉毒的。我上一次见你是三个星期前，我敢肯定你那时根本不介入这件事，所以我知道这是最近才发生的。我从来不看报纸，上网也从来不会去看这些类型的新闻，但我和我妈妈住在一起，她有个习惯就是喜欢在吃晚饭的时候看本地电视台的社会新闻版块，这个城市一切稀奇古怪的事情都会出现在这个版块。于是我梳理了一下我的记忆，和『毒』品有关的新闻并不多，如果我看到的话，我很容易找到相关的记忆，果然我没有漏掉。”

　　嘉嘉微笑着说：“即便如此，你也很聪明。”
　　日期：2014-10-21 13:45:49
　　“这不过是个巧合，因为我恰巧看到了这几条新闻，因为恰好都发生在同一天，因为恰好都和『毒』品有关——”周小雅顿了顿，她好像也突然想起了什么，皱起了眉头，然后慢慢地说：“不过是个巧合而已。”
　　“你又猜对了，这不是巧合。”嘉嘉说。
　　“那又怎么样。”周小雅无所谓地说。“猜对猜错和我有什么关系，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一个人要怎样才能消除他留下的痕迹？比如说，你今晚来我这里，喝了一杯酒和一瓶矿泉水，吃了一点零食，在这个沙发上坐了半个多小时，使用过一次卫生间，在书架上胡乱翻了几分钟，你要怎么才能消除所有这些痕迹，使人完全没有意识到你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