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14-08-29 16:5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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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尼莽古是满人，而且还是正三品武官，袁保庆身在江宁官场，自然认识此人，听到世凯说害死洋人主教的行凶者居然是他的儿子，袁保庆不由得吃了一惊，喝道：“小混账，休要满口胡诌！你认得绮恒和尼莽古是谁吗？”
　　出口的话是再也咽不回去了，袁世凯一想那跳莫愁湖自杀的老婆婆，再想起来如花似玉的沈怡纵身一跃淹死在秦淮河里，心中便有一股戾气直灌脑门！他在心里自言自语道：“我非要弄死这个绮恒不可！”

　　“太公，洋人就是被那个绮恒害死的，我没有胡说！”
　　曾国藩的一双三角眼微微眯着，两道锐利的目光紧紧地盯在袁世凯脸上，就像是两把刺刀，直入肉里！
　　世凯不寒而栗，但是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绝不能露怯，不能红脸，不能喘息，不能避开曾国藩的目光！
　　他稳住心神，稳住呼吸，一双大眼，连眨都不眨，也直勾勾地盯着曾国藩，等着曾国藩说话。

　　曾国藩看他有时，终于觉得这个孩子不像是在说谎，他开了口，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前些日子，我在外学习骑马，路经秦淮河时，看见岸上、水里，车船相连，沸反盈天，我还以为是过什么节，便过去看看情况，结果却得知是一个官家子弟在玩闹，那便是绮恒。”
　　世凯早就想好了一套说辞，当即侃侃而谈道：“我从守在岸上的一个小家丁嘴里套出话来，他说那绮恒在江宁城里抢来了一个良家女子，正在船上调戏。而那女子抵死不从，跳河自杀了……我听见这话，吃了一惊，就说这绮恒为什么这么大胆，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逼死良人，难道就不怕上面查办？那小家丁正为主人吹嘘，说我们家主人是江宁城城守尉大人的公子，谁敢查办他？不要说弄死一个民女了，就是淹死一个洋人主教，也没人敢管！我听这话说的奇怪，就问，你们家公子淹死了洋人主教？那小家丁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便死活不再吭声了。我也只好走了，等我回到家里，才听说真有一个洋人主教被推到了池塘里，淹死了。”

　　“唔……”曾国藩沉吟起来。
　　日期：2014-08-29 16:58:37
　　袁世凯趁热打铁道：“曾太公，那些洋女人说看见了一个半大的孩子，那个绮恒也就十七八岁，面相稚嫩，不正是半大的孩子？而且他也胆大包天，又是城守尉的儿子，身上挎着剑，有武力，手下又有一群如狼似虎的家丁，把一个主教推进水里，绝不是难事！试想，如果是一个普通的孩子，谁敢去扒教堂的墙头？谁敢去惹一个洋人？谁又敢把洋人给推进水里？谁有能把洋人推进水里？”
　　袁世凯牙尖嘴利，口若悬河，话说得有鼻子有眼，连个嗝儿都不打，分析地又入情入理，袁保庆都听呆了。
　　“我知道了。”曾国藩捋着胡须，道：“好孩子，这事儿我一定彻查清楚！你提供了线索，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奖励。”
　　“晚辈不要奖励，只要能为太公分忧就行。”世凯道：“也怪那绮恒，实在是太无法无天！也不知道他私下里到底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
　　“这孩子，倒是个好人。”曾国藩冲袁保庆笑道：“是非分明，你这父亲当得好。”
　　“不要夸这小畜生，他尾巴都翘上天了！”袁保庆在一旁赔笑。

　　世凯心中却暗道：“我当然是好人，不过是个比坏人还坏的好人罢了！”
　　“好了，今日重上雨花台，我很开心。”曾国藩要走了，他拍拍世凯的肩膀，道：“有空了，就来找太公。”
　　“是！”世凯眉开眼笑地点点头。
　　曾国藩重又远望了一番，喟然长叹，嘴里喃喃道：“有了那独木的支撑，这大厦，或许还能将就使个四五十年……”
　　袁保庆父子听见这话，各自心中都是一动，却都不再说话了。
　　日期：2014-08-29 17:11:05
　　回去的路上，袁保庆埋怨儿子道：“今天你的话怎么恁多！我在家是怎么教你的？什么话你都敢说！”
　　世凯赔笑道：“儿子不也是想让曾太公高兴高兴嘛。”
　　袁保庆瞪眼道：“让他高兴？这话传出去，咱们谁都高兴不了！”

　　世凯道：“父亲太多虑了！咱们说话的时候，亲兵都站得远远的，话只有咱们三人听见，怎么传出去？”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袁保庆“哼”了一声，道：“还有！那个绮恒，是怎么回事？”
　　世凯心里打了一下鼓，嘴里却道：“儿子说的话，父亲不都听见了吗？”
　　“是听见了，所以才问你！”袁保庆道：“那天我问你，知不知道洋人死的事情，你当时怎么不对我说？今天却突然说出来，是不是编排人家的？”

　　“儿子跟绮恒无冤无仇，连见都没见过！我编排他有什么好处？”
　　世凯嚷道：“那天，父亲问我洋人主教死的事情，是问那事儿是不是儿子干的，这一下子就把儿子给问懵了。儿子一时都没有想起来绮恒的事情。之后，儿子又一直为能见曾太公而欢喜，更想不起来绮恒了。要不是今天父亲在曾太公面前提到洋人主教的死，儿子哪里就能告发他？”
　　袁保庆狐疑地看了看世凯，他素知自己这个儿子一肚子心眼儿，干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出人意料，他说的话，也分不出来真假，自己对他简直是毫无办法。
　　好在他的心不坏，能明辨大是大非，关键事情上不会出错，这一点，相较于大多数官宦子弟来说，已经是好太多了。
　　日期：2014-08-29 17:14:16
　　所以，袁保庆只是叹了一口气，道：“你这一状告的，绮恒是死定了，尼莽古也落不了好。”
　　“啊？”世凯精神一振，心中大喜道：“父亲这话怎讲？”

　　“尼莽古跟原江督马新贻走得近，素来瞧不上湘派人物，跟你曾太公一直有龃龉，他们是政敌。”
　　袁保庆缓缓道：“你曾太公手里有了这个把柄，他们不是死无葬身之地了吗？你曾太公的手段，你刚才可是都听到了，洪秀全死了，尸体还要被挖出来剁成肉泥，轰成灰！还有马总督，前些日子，你是怎么说这马总督死的？绮恒和尼莽古能落好吗？”
　　世凯想起曾国藩那一双闪着奇亮奇亮光芒的三角眼，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父亲，你说曾太公抓了绮恒，会不会让我去作证？”
　　袁保庆瞥了他一眼，道：“怎么，心虚了？”
　　“儿子心虚什么。”世凯笑道：“我是后悔，后悔不该跟曾太公说这件事。”
　　“哦？”
　　“儿子现在想想，那个尼莽古官职不小，又是满人，敢跟曾太公唱反调，后台肯定也硬，要是儿子去作证，证死了他儿子，他会不会跟父亲过不去？跟咱们袁家过不去？平白给袁家结下了这么个仇人，却为曾太公分了忧，解了难，所以儿子后悔。”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袁保庆道：“不过，要是你说的话是真的，那个绮恒也真该死！跟他们结个仇，也不冤。”
　　世凯知道父亲是在诈自己，想套自己的实话，只要自己一松口，就会被父亲抓个现行，于是他便笑道：“父亲要是这么说，儿子就不后悔了。拼着结仇，也要证死这个坏人！”
　　“好了！”袁保庆道：“我去跟你曾太公说，不让你出面作证。你曾太公想要整他们，只需要一个口实而已。”
　　“嗯。”世凯点了点头。
　　曾国藩确实是只需要一个口实，强抢民女，逼死人命，误杀洋人，这几件事，绮恒只要沾着一条，就死定了！
　　更何况，绮恒确实是做了，在秦淮河上明目张胆地逼死人命，多少人都看见了，不缺人证。

　　“绮恒啊绮恒，九泉之下，不要怪我袁世凯毒，是你自作孽，不可活！”袁世凯心中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