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郢思忖须臾,语气随意的说,“好了,你通过了朕的考验。”
他撤开身子,往外走去,“你应该知道这后宫的女人有多麻烦,尤其是以爱为名,行些疯癫的事情,你如今是点点的养母,常在芳若殿住着,近水楼台先得月……”
“说的冠冕堂皇,不就是想试探我会不会也动了心思!”许执麓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祁郢步子停住,重新回头看她,方迟迟长叹一声,“在今日之前朕从不信,人一定会遇上一个与你心有灵犀的人。”
许执麓眨了眨眼睛,仍是眼神戒备,又一本正经的严防死守,充满趣味……让他的心态变得矛盾,一面忍不住告诫自己危险,一面特别想要挑战。
就好似年幼懵懂时被耳提面命不要饮酒,但当那气味特别的果酒放在眼前,想要尝试的欲望无需勾引就自然而然的冒出。
“你有句话说的很对,智者不爱,人若爱一人,那爱万民的心就不在他里面。”
他非是没有个性,而是贵为天子无隐私无自由,先帝加诸于他身上的期待太高太重,成年之前他生活起居全无爱憎,已经刻入骨子的东西好似天生,祁郢说完,再次转身准备离去。
峻拔高大的身子从月洞珠帘下穿过,然而脚步还没迈出去,他又语气平静的唤她,“许执麓,以后与朕君臣论,朕许你位同中书舍人。”
中书舍人是虚衔,却是天子近侍,受命于皇帝,可侍奉进奏,参预机密,乃天下文官士子无不企慕的之职,只有最具文采及学识的人才能担任,堪称天子最高幕僚。
许执麓眸光突的一跳,只觉惊喜……但她强忍住了,“真的?君无戏言!”
祁郢勾起嘴角,似有些漫不经心的摆了下手,这次是真的要走了,“偷着乐吧。”
确定人真的走远了,许执麓支起上半身,透过窗户去瞧,回廊外好似真没看到人影,她再也忍不住绽开笑颜,十分的神采晕染在透亮的镜子里。
秋水为神,芙蓉玉面,比花花解语,比玉玉生香,真乃绝世佳人,古今国色。
轩窗外,回廊柱子后藏着的人,暗色的眸中划过一丝毫无遮掩的惊艳,久久伫立。
风起,纱帘卷动,遮掩而下,但却隔不了年轻帝王如狩猎者般诡诈凉薄的视线。
光是中书舍人怎么够呢。
拒绝一个九五之尊的爱,他不信……接下来,他需要获取她全部的信任,近她的身,入她的心,光明正大的亲手搅碎‘得不到’的诱惑,他便再无软肋。
不过,这次,寻常手段是不行了,要以身入局,才能破局!
回过神来觉的口干舌燥,十分疲劳的许执麓,并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一场蛰伏已久的局。
她只有虚惊一场后峰回路转的松快。
今日这一场试探或许是那昏君临时起兴,但其中凶险是她入宫之最,帝王的爱如裹了蜜糖的砒霜这话半点不掺假,阿姐的死就是最好的明证,她心头的恨意和怒火一直灼烧着她的理智,但凡她被恨意蒙蔽,想走捷径图谋,接受了他……等待她就是死!
一则,若是祁郢是真的动了心,那就绝不容忍一个女人以情蒙骗他,践踏他的真情实感,二则,他就是想试试她为了报仇会做到什么地步,若是连自己都能出卖,那这样的人也不必留着,他绝不放心她留在身边。
事实证明,人心是复杂的,难以揣度,祁郢又太善于伪装,许执麓还真分辨不出他究竟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思来试探彼此的。
她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刚才的一言一行她都有些难于抵御,直侵心魂,思绪都难以聚合,非心智坚韧能抗衡,她以极度强盛的气势和恶劣语气为盾,极快的作出了反击,方博出个‘中书舍人’天子幕僚身份。
算是勉强在乾元宫站稳脚跟了。
日正长时宵梦短,觉来红日又西斜。
养伤的许执麓闷在屋子里,芳若殿却人进人出的热闹不停,却说是殿中省那边都送了一批御贡之物来。
原是参领尚辇局的殿中省梁少监给许执麓的赔礼,他亲来赔罪,成姑姑也好生接待他了,只不过许执麓没见他。
送人离开后成姑姑,不急着去看人整理库房,而是进了内寝,樱草才给许执麓涂抹了膏药,有宫娥点上来茶。
桌几上,银碗金匙,香茗异果。
旁人不清楚贵人的待遇,成姑姑这个深宫经营多年的人是再清楚不过了。
而今许执麓用的器皿通是些玉碗金瓯,珀盏象箸。
那都不是她的身份能用的,说来俱是与皇上分食共用……但成姑姑却是不敢透露其中内情的。
“娘娘的脚可好些了?”成姑姑见礼后,双手合在腹前,恭敬立于桌旁。
“好多了,”许执麓看她们人人都在忙,片刻没停,自己躺坐了一天,些许疼也不算什么,“坐下说话吧,樱草你们也别忙了,都过来歇歇。”
自然不是干歇,聊天吃茶,分食点心瓜果。
“娘娘,那梁少监送的礼重,下臣推脱再三,终是拗不过,便做主先收下了。”成姑姑是得了许执麓吩咐,不收此人的赔礼的,但是梁少监实在是成心要送,两人也算半个熟人,她委实劝不动,这才又进来说情,“好教娘娘知道,此人的兄长是户部府仓大使。在朝中素有人脉,官阶不高,却是个能人!”
千万别小看这个府仓大使,大凡国家一切用度,如各府各州的银货,岭南大甸的琥珀、宝玉和象牙,永州的零陵香,沉香、藿香,润柳鄂衡等州的石绿,辰溪州的朱砂,宣衢等州的宣纸,晋汾等州的狸皮,越州的竹管,泾州的蜡烛,郑州的毡,邓州的胶,虢州的席,凡四方所献金玉珠贝珍奇玩好之物,都得由他这个内藏库大使验收入库。
也就是说他一句话能让一州之长都难做,因为各地要按规定每年向朝堂岁供,交纳地方珍品出产,一旦有货品不能达到御贡要求,就是违抗圣命,这等差事可做文章那可太多了,所以没点能耐那是绝对要被人掀掉的。
而梁少监的兄长坐的安稳不说,还将弟弟弄进了殿中省,一内一外,彼此照应。
有此人斡旋,梁少监这次也没有被撸了差事,只是底下的监官都受了罚,这还是祁郢发了话严惩,若不然,定性为意外的案子,与其他人何干?
若意外都要连坐,未免不太近人情,这于皇上声名也有碍,刘太后肯定是不容许此事发生。
“殿中省与内侍省共同管着宫中一切事宜,其中殿中省因是后宫与朝廷的枢纽,更为势大,官员皆是皇上亲自拔擢任用,但管事之人却有自己的用人之机……”
应该说每人都有自己的一套班底,被人称作“各家私臣”。
这些私臣各有名衔,各掌其事。
就如成姑姑是芳若殿掌事,实乃一殿主管,负责批示出纳支出,具体又分派上房管理箱柜锁钥,保管钱财,司房一职则负责记册管账,誊写贴条一应事项,诸如此类……
成姑姑牵藤扯蔓数萝卜下窖,把殿中省和宫中之事说了一大堆,她对许执麓的衷心已经不用表了。
“还真是囊中有钱方沽酒,朝里无人莫做官。”许执麓叹道,她先前不知梁氏兄弟,但在成姑姑说完后,想起一些零碎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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