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梁年——”樱草也想起了,她还收到过此人的礼,就是年初的事情,那时候许执麓决定了要入宫,但是许家并不支持她,还想为她定下婚事,且夫家的人选上至王爷,下至新科学子,其中排名靠前的梁家嫡子梁年也是除了瀞花王外,手段最厉害的,几乎将许家全族都打通了关系,他使出大把大把的银钱,里里外外都招呼的服服帖帖。
若不是许执麓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改变,梁年还真有可能与她定下婚事……一则许执麓厌烦瀞花王的骚扰,可许家如何能违抗的了亲王,二则许家看重梁家的财力,且此人也是簪缨,父亲虽是平平京官,其母却出身世袭罔替的赵国公府,他在诸多世家子弟里颇有名声,人称梁爷,但有所求无所不办,只有他点了头的,没有什么搜罗不多的好物。
三则梁年本人风仪爽秀,才调高雅,性闲音律,尤善吹笛,真真是个风雅君子。
说来,他还为许执麓硬刚瀞花王,整个京城中敢得罪亲王的屈指可数,梁年居然拦过瀞花王,与他口头交锋不落下风。
自恃身份的瀞花王全然不把他这个对手放眼里的,但一次两次的搅和他追求美人,就觉得碍事了。
不怕对头事,就怕对头人。
后来瀞花王在御前告了一状,细数他收受贿赂的罪状,万幸祁郢用人自然有所监察,各地州府交纳货物前给梁年送礼是惯例,他不收反而不好开展差事,因为手上有钱才好照应人,才好搜罗天才珍品,且‘同流’才能长久。
所以这一状也只让梁年当面受了一番申饬,祁郢连两人到底什么仇怨交恶都懒得听,就打发走了祁昶。
瀞花王是个闲散王爷,在朝中没有实权,反倒是梁年自己担着要差,他背后又有赵国公这个柄国之臣的外祖父,两方结下梁子后,自是神仙斗法套路深,底下遭殃是小人呀。
“他弟弟竟在殿中省当差,现在还送了这么多礼来,不会是受了梁年指使……”
因为屋里也没有外人,樱草心里有话没藏着,说了几句前因后果,成姑姑听出她话里的骨头,皱了皱眉,垂下眼睑思虑一会儿,“梁谷虽不及他兄长,但确实好钻营,先前对钟粹宫的梅贵人颇为殷勤,今日亲自来赔罪,或许只是太会做人,又恐皇上再追究尚辇局。”
殿中省官员都是士族子弟,不应与后妃们来往过密,梁谷给钟粹宫那边送好东西应当也是职权范围里的来往,不似今天,大张旗鼓的送赔礼,不过他来芳若殿是要得到皇上准许的。
许执麓略想了想,又抛之脑后,懒得去猜是不是祁郢安排的,她眼中平静无波,当初不管是梁年还是其他提亲求娶者,过耳即忘,“东西收下就收下吧,这事本就只能殿中省担责。”
不过一天时间也查不出别的来,不,应该说也不会查出什么来了,祁郢知道这一点,所以都没提这事了。
“是。”成姑姑感到许执麓话中藏有玄机。
其他人却没听出来。
一团和气的氛围里,郑氏和萱草也过来了,点点睡醒了找许执麓,他现在可会认人了。
与此同时,一行人刚从钟粹宫东配殿出来。
玫嫔来探望梅贵人,带着朱才人和柳选侍,两人穿着鲜亮,走起路来摇曳生姿,但因为天气炎热,又只有玫嫔能坐便轿,跟着没走多远,柳选侍就捏了捏朱才人的手,“你等等我,我们晚些回去。”
说着,就上前和玫嫔说了声,有些不舒服,想在钟粹宫更衣。
玫嫔脸上?端着柔和的笑,语气一如往常,“去吧。”
“玫姐姐先回去,我等等她。”
“天热,别在太阳底下待太久。”
虽然宫里等级森严,但是这段日子三人相处的不错,玫嫔没太拘着身份,嘱咐两句就先回去了。
目送她离开后,柳选侍拉着朱才人的手,却是往正殿方向去。
朱才人有些愣,“柳姐姐,我们是去郭贵嫔那?这不好吧……”
玫嫔可是跟她们交代过,别招惹郭贵嫔,之前巴结奉承她的全都避之不及了,玫嫔曾经也没少在她面前装乖谄媚,如今隔三差五来看梅贵人,却避着主殿走。
柳选侍步履不快不慢,只问她,“你看玫嫔顶着毒辣的日头来钟粹宫,见了梅贵人笑容就没散过,可梅贵人拿她当回事了吗?冷饮子都没上,这天谁喝热茶?”
朱才人自然发现了梅贵人对她们有些冷傲,记得之前在选秀的时候见她还很和气,不争不抢的。
“她自然是有傲的本事,有太后护着,皇上也会见她,且皇后那边也对她特别好,听说这时候就给安排了侍膳姑姑……”朱才人说着还叹了口气,“我们能怎么办,便是热茶也要面不改色的喝下去。”
这话里是有些怨气的,梅贵人慢待她们就算了,玫嫔位份比她高,还送了不少好东西,每次都没有空手上门,朱才人打心里觉得不平衡。
“你这个人,优点在于嫉恶如仇为人干练,但稍嫌不足的,则是遇事不肯在脑子里多转几个圈。”柳寐心想,如果梅贵人那么容易被讨好,才真是浪费了老天给的好命。
“柳姐姐……”朱才人位份比她高,却一口一个姐姐喊她,自是因为两人是真关系好,且朱才人自己明白这宫里靠她一个人是很难活下去的,有个柳寐在,她可太安心了。
“常言道会用钱者,烧冷灶,不会用钱者才去烧热灶。”柳寐见她神情还是疑惑,索性捅穿了说,“就好比,这些没恩宠的,还有咱们一样的新人都去巴结梅贵人,这就是烧热灶,她本来就是火焰腾腾,还差咱们这把火?上赶着的买卖,没人领情。倒是那些冷灶,靠你这一把火,扑腾扑腾烧出热气儿来,人家才会记得你。”
“理是这个理儿,”朱才人听出来意思了,思虑了一会儿,还是犹豫,“只是讨好梅贵人至少还有机会,郭贵嫔那……怕是终究白费力气。”
郭家是不可能翻案了,现在就是定罪的轻重,这种案子没个大半年很难判出来,再说家都抄干净,哪还有机会东山再起。
“好吧,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两人同撑着一把伞,柳寐往她那压了压伞柄,挡着日头斜晒,“可既然是打算烧冷灶,哪能在乎一时的成败得失。”
时来运转这种事,赌的就是运气。
“那我们一起烧,我相信你——”
有人另辟蹊径,自然还有人连着数日来乾元宫求见许执麓。
说实话,这一年到头的没被召幸,一些低位的妃嫔怕是从没机会进来。
许执麓看着眼前款款走来的宫装丽人,她的长相不似江南女子,倒是有些西域美人的模子,棕发高鼻,最别致的是眼睛很大,凝望着人的时候好似深情。
成姑姑把人领进来就退到外间去了,里头伺候的人不少,因为她腿脚不便,一直看书又伤眼,樱草几个就哄着她下棋,又叫了两个小宫女玩骰子。
许执麓定眼打量了一会儿便收回了目光,但一进来就被晃了眼的秦美人还在扫视着屋里摆件。
绣茵锦褥,象骨鸾笺,水晶帘,琉璃障,映得满室明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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