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对峙良久,这次是许执麓主动打破僵局,因为她脚肿着,哪也去不了,躲不过只能面对,她深呼吸好几息,才端着架子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祁郢未作答,须臾,眉峰很轻的一挑,“朕输了,也认了。”
这回答有点出乎意料,许执麓轻皱眉心,“这才多久养的幼枭应该还不足以证明其天性,是恶是善。”
她竟以为自己说的是恶枭食母之事。
“不是这事。”
许执麓眸光微闪,有点没理解,还有什么事情值得他认输,“那是何事?”
“就……”临到嘴边,祁郢也有些难为情似的,烫嘴一般,哼哧了半天,才挤出来几个字,“是朕心脏。”
“……”许执麓错愕,震惊,匪夷所思,僵在原地,听听他说的什么?
她本能的在罗汉床上动了动,左脚一动就疼,一时恨不得从原地消失,飞走,上天入地都不要面对眼前这个……这个果然生了龌龊心思的大昏君!
“不……不,”许执麓瞪圆了眼睛,恨意恼火交织,冲的她头都疼起来了,失口直言,“你中了邪气了,一定是,《逸史》记载,夏日生邪火,中之如食毒,可以治的,不管什么毒病,治了就会好。”
祁郢不冷不热的,没有语气的道,“休得胡言乱语,朕乃天子,你这话让外头知晓了,招致抄斩之殃。”
说着仍直勾勾的盯着她,眼神迫人的很,可许执麓在这样威慑的视线下怒急的白皙双颊涨出粉润的红,她恨恨的撇过脸去面向窗棱。
哪怕心里骂了他无数次的昏君,心中的恨意和偏见铸成一堵高墙,许执麓这段时间也了解了一些,他有正人君子的人品,也有帝王的宽容雅仁……若不然她也不会以天子幕僚自居,妄想保全自己。
可现在呢,终究是错付了?
她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却平白的……许执麓面色糟糕,有一瞬的怵意,凡任天下事,皆胆也,其济,则智也。而智能生胆,人急计生,她当即回转过来,对着他的方向说道:“陛下乃万乘之尊,富有四海,天下之所有,皆陛下之所有,何患不得?何忧天下无绝色?”
祁郢一怔,还是头回听她说夸赞的话,迟钝了一下才意会她的想法,“天下自是仍有绝色,但你,独一无二。”
“……你!”许执麓简直不知道他怎么就神魂颠倒,陡起淫心,越发深恶,“难道陛下不想修身立德,以保天下,成为千古圣君吗?”
“你是祸国殃民的女人?”
许执麓咬牙,“是,我会蛊惑圣聪,谗言欺心,让昏君无有不从。大抵……不过数年天下将危,佞臣当道。”
昏君本君听笑了,他扬起嘴角,露出个自然而纯粹的笑,没有虚假,没有阴谋算计,也没有血腥杀伐,只是干净的少年心性:“我会成为千古圣君,也会坐拥所爱,你敢不敢信?”
她信……阿姐会气活过来!
许执麓刻苦读书的那些日子,父亲说要为她也寻个耕读人家,那时候她就想过种种人生的可能,宠辱之数,得丧之理,生死之情,莫过一枕黄粱,来去是空。
所以许执麓从来没觉得自己和男子差在哪里,都有一种理直气壮的野性,都是过一生!
“我不需要信!我不想要任何人的爱!尤其是帝王的爱,那是砒霜,”许执麓耐心尽失,一想到要是泯然于后宫女子,那简直是她人生最可怕的可能,最后她的眸色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决然,“君要臣死,臣坦然从之。”
祁郢张了张口,想说的话全没了,那日他亲口说出的“若你之情于朕而言,就如砒霜。”……从她嘴里再倒出来怎么这么毒!
许执麓尤嫌不够,火上添油,“艳色天姿不过是瞬时花开,陛下一时眼目之欲,冲动而已,况且我想,人之私情尚不值货利,又如何比得上于江山社稷之重?”
“你太善辩了……”祁郢脸色极差,一股气堵在胸口,上下不得,“朕不知,得到一个人,还要赌上天下?可笑——狂妄!”
这个女人太狂妄了,把自己与天下放在同一杆秤上,逼他退避……这世上的女子哪有她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
“混沌暗而开辟明,乱世暗而治朝明,小人暗而君子明;水不明则腐,镜不明则锢,人不明则堕于云雾。”许执麓声音拔高,比他还要气盛,“明君当无私,你根本不知道,爱会让人失智,失自由——”
“朕又没说爱谁!”
“呵……”真是昏君大混账,昏成这样还敢来她面前逞威耍横,许执麓笑了,第一次面对他露出轻松快意明媚的笑。
祁郢不知道她为什么吵着吵着就变了脸,还笑的……眼睛不受控制的锁定眼前这神姿艳冶的女子。
“无爱则荒淫!”许执麓眸光艳艳,言诤辞利,“天子荒淫,倾家丧国,万民失业,取乱之道——”
“许执麓!”
祁郢艴然作色,起身,大步流星的闯过珠帘月洞,欺身逼近她。
“不日天愁民怨,祸乱日生。臣不足以辅君,死适足以彰过。”许执麓剌剌不休,毫不畏惧,“血肉贱躯尽化灰,丹心耿耿烛叁台——”
“够了,你把我比纣王——”祁郢从来没陷入过这样的情绪里,震惊,恼羞成怒,还有一丝被践踏羞辱的荒谬感……然而更多的是想要一寸寸的剥开她的面纱,亲眼看看真正的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强烈的欲求席卷了全身!
极力的克制让他的身体都在疼痛,他在心里挣扎,究竟,他究竟试探出了什么!
为何失态的是他自己?
是的,他察觉到自己被她蛊惑,身不由己的被深深吸引,甚至做了那样的梦……这太危险了,这绝不能有!
祁郢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他不贪财爱色,不奢侈无度,他生来就是要当皇帝,要成千古圣人,所以要无欲则刚,刚则直,直则义……他恣意霸道,他也自瑾自察,他不能清醒的看着自己行差踏错!
但是胜负欲可以战胜,肉欲可以战胜,爱欲是一切中最可怕的,他想控制,却迸发的越可怕!
没有更好的办法他决定试探一下许执麓,这个聪明理性的女人……结果,自然是差点没气的吐血。
在这场对峙交锋里他半真半假的情绪被冲击的支离破碎。
她倒是骂的酣畅淋漓,还牢牢地占据了上风,就差踩着他的脸耀武扬威了。
祁郢也的确没有看出她一丝的破绽,也即是说,从头到尾他的触动,被吸引,寤寐辗转……俱是自作多情!
寝殿内室很安静,一方天地间,只能听见两道呼吸声。
像是换了个人的祁郢眼神收敛了,毫无喜怒哀乐的变化,谁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半晌没等到他爆发的动作,许执麓反而心口紧紧的,纤细的手指无意识的蜷拢。
有点心慌。
她承认有赌的成分,虽是故意激怒他,但绝不是无脑行事,而是为了让他在愤怒中暴露目的,是的,急智之下的许执麓幡然醒悟,此人狡猾若狐,纵使有那种心思也不会急急暴露出来,好似个没经事的少年郎。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的目的是什么?许执麓自己就是那种绝不会做多余无意义之事的人,她笃定祁郢一定是有所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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