毡房里再次陷入沉默。寻找？谈何容易。我们自身难保，在这茫茫高原、敌友不明的情况下，盲目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还可能将所有人都拖入绝境。
　　“约定好的汇合点就是这里，”我沉声道，压下心中的焦灼，“如果他们能脱身，一定会想办法来这里。我们留标记，但不能无限期等下去。明天天亮前，如果他们还没到……”我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必须做出取舍。这是最残酷，却也是最现实的选择。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每一张写满挣扎与无奈的脸。
　　后半夜，安排了轮流守夜。我和萧断岳值第一班。他因为有伤，我让他靠着休息，主要负责监听，我则负责警戒。
　　毡房外，帕米尔的夜空星河璀璨，浩瀚得令人心悸。冰冷的星光洒在荒原上，万物俱寂，只有风声永无止境地呼啸。我靠在门边，耳朵捕捉着外面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眼睛适应着黑暗，扫视着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
　　萧断岳虽然闭着眼，但呼吸并不平稳，显然伤口的疼痛和对同伴的担忧让他无法安眠。
　　“丁哥，”他突然低声开口，“你说……陆老师他……还能算是人吗？”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我不知道。但他救了我们所有人，这一点不会变。”
　　“是啊……”萧断岳叹了口气，“还有林闻枢那小子，耳朵那么灵，应该能躲过去吧……还有西边那个……”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不确定的希冀和深深的疲惫。
　　守夜的时间格外漫长。寒冷渗透进骨髓，疲惫如同潮水般一阵阵袭来，只能靠意志强撑。脑海中不时闪过地下洞穴的惊险，石像守卫的恐怖，陆知简承载星泪时的决绝，以及河谷被伏击的生死一线……
　　快到换班时间时，一直闭目感应的玄尘子忽然睁开眼，望向东南方向的夜空，眉头微蹙：“怪哉，那边星辉有异，似有流火坠地之象，却又转瞬即逝……吉凶难料啊。”
　　流火坠地？是陨石？还是……某种能量爆发？会不会与陆知简那边有关？或者是林闻枢他们弄出的动静？
　　各种猜测在脑中盘旋，却无法证实，只能徒增焦虑。
　　叫醒金万贯和公输铭换班后，我靠坐在火堆旁，裹紧衣服，却毫无睡意。篝火的光芒在眼中跳跃，映照着未知的明天。
　　天，快亮了。而黎明之后，等待我们的，将是又一段充满未知与危险的亡命之旅。失踪的同伴，深埋的秘密，虎视眈眈的敌人……这一切，都远未结束。
　　篝火燃尽，只余下一堆暗红的灰烬，在从毡房缝隙透进的凛冽晨风中明灭不定。天光未大亮，高原沉浸在一片冰冷的铅灰色之中。我们沉默地收拾着所剩无几的行装，气氛凝重。

　　林闻枢和西路诱敌的同伴最终没有出现。我们在营地隐蔽处留下了特定的标记——三块叠放的黑色石头，指向我们即将离去的东方，这是事先约定好的，表示“已安全离开，按计划向东汇合或自救”。这是最后的希望，也是无奈的告别。
　　阿米尔老向导的状况比昨夜更差，意识有些模糊，只能由萧断岳和金万贯轮流背负。罗青衣将最后一点提气固本的药丸化在水里，小心地喂他服下，但效果似乎有限。
　　“走吧。”我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废弃的营地，率先踏入黎明前的寒雾中。
　　东行的路比预想的更加艰难。为了避开可能存在的眼线和开阔地，我们不得不穿行在更加崎岖、荒无人烟的山谷和砾石滩中。寒风卷着雪粒，抽打在脸上，如同刀割。每一步都深一脚浅一脚，体力在迅速消耗。
　　接近正午时，我们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短暂休息。公输铭摊开古籍和星图，借着天光，指向其中一幅与帕米尔东部区域相关的星宿分野图，上面有几个模糊的标记点。“如果记载没错，这附近应该有一条古代商道的小支线，非常隐蔽，或许能通往山外。”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玄尘子凝神感应片刻，指向东北方向一处看似毫无特点的山脊：“彼处地气略有不同，或有蹊跷。”
　　我们立刻振作精神，朝着那个方向前进。果然，翻过那道山脊后，在一片乱石堆后，发现了一条几乎被荒草和落石掩埋的狭窄小径，蜿蜒向下，通向一条更深、两侧峭壁林立的峡谷。小径上残留着极其古老的车辙和马蹄印痕，早已被风沙磨平，但依稀可辨。

　　“就是这里！”公输铭有些激动。
　　沿着这条古道下行，环境似乎真的有所变化。风势减弱，甚至能在岩缝间看到些许顽强生长的绿色苔藓。云梦谣的蛊虫也变得活跃了一些，指引着我们找到了一处渗水点，虽然水量很小，但水质清冽，让我们干裂的嘴唇得到了些许滋润。
　　然而，就在我们以为找到生路，心情稍缓之时，一直负责断后警戒的玄尘子突然发出警告：“后方有追踪者！距离约五里，人数不少于十，速度很快！”
　　所有人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还是被咬住了！
　　“快走！”我低喝一声，催促队伍加快速度。
　　古道在峡谷中蜿蜒，我们几乎是奔跑着前进。背负着阿米尔的萧断岳和金万贯气喘如牛，汗如雨下。罗青衣和公输铭搀扶着彼此，努力跟上。玄尘子和云梦谣不时回头，警惕着后方的动静。
　　追踪者显然也发现了这条古道，并且速度比我们快！身后的脚步声和隐约的呼喝声越来越近！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带着伤员，速度处于绝对劣势，很快就会被追上！
　　峡谷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继续向下，通往谷底，另一条则向上，攀附在陡峭的岩壁上，看起来更加险峻。
　　“分头走！”我瞬间做出决断，这是唯一可能摆脱追踪、至少保全部分人的方法！“萧断岳，金万贯，你们带着老爷子和罗青衣、公输铭走下面！玄尘子，云梦谣，跟我走上路，引开他们！”
　　这是最合理的分配。下路相对好走，适合伤员和体力不支者，希望能找到藏身之处或另一条生路。上路险峻，但更适合阻击和牵制。
　　没有时间犹豫和道别。萧断岳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重重点头，和金万贯一起，护着罗青衣、公输铭和阿米尔，迅速拐向了向下的岔路。
　　我、玄尘子、云梦谣则毫不犹豫地冲上了那条陡峭的上路。
　　这条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岩羊踏出的小径，紧贴着近乎垂直的崖壁，脚下是万丈深渊。我们手脚并用，艰难攀爬。
　　很快，追踪者的身影出现在了岔路口。他们略微停顿，果然分兵了！大部分约七八人，沿着下路追去，而另外三人，则身手矫健地跟着我们爬上了这条险路！
　　“他们上来了！”云梦谣低声道，她释放出两只速度极快的飞虫，朝着下方的追踪者俯冲而去，试图干扰他们的视线。
　　玄尘子拂尘卷起一块松动的岩石，向下砸去，岩石带着呼啸声滚落，逼得那三人不得不闪避，速度稍缓。
　　我们趁机向上攀爬，距离崖顶越来越近。只要到了崖顶，地形会更复杂，或许就有脱身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