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女同事一进办公室的门就会带来一片笑声和调侃,而她在任何时候走进办公室都是静悄悄的。
即使她有时精心设计一个笑话,通常也得不到大家哄堂大笑的共鸣。
没有人讨厌她,没有人挖苦她,但也没有像韩伟说的那样——拥有大群的爱慕者和追求者。
她在单位其实是无人问津的。如果韩伟看清这个现状,还会怕失去她吗?
可她的现状,难道不是从韩伟开始导致的吗?谁叫他高调、嘚瑟,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存在。
除了马旋,她更没有别的掏心窝子的同伴。
而马旋还属于听风就是雨的性格,动不动给自己甩脸子,要不是自己的“讨好型人格”,怕是绝交几百回了。
私下里有人在议论江琳,男同事说,这个女孩似乎有点傲气。
女同事说,人家多神秘呀。
是那种带有贬义的“神秘”,潜台词就是她有很多不磊落、不光彩的私事。
对于大家不自然的友好和生疏,江琳时而困惑惶恐,时而泰然释然。
她毕竟才21岁,很多事情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有次她向韩伟诉苦:“因为你,单位里很多人对我有看法,就怕影响入职。”
韩伟不以为然:“你怕他们个球!我的琳琳那么优秀,到哪儿还找不到个工作,你不炒他们就便宜他们了,什么破单位让你这么担忧,这可不是我认识的江琳。”
站着说话不腰疼。她早就知道,“他认识的江琳”不是她这个江琳。
他认识的江琳是人中明珠,才貌双全,美丽骄傲,温柔的外表下藏着霸气自信。
韩伟最爱用一个词形容江琳:所向披靡。
就是她无论到哪里,男人都会喜欢她,女人都会嫉妒她,领导都会赏识她。
实际上呢,她悲催死了。她一点都不自信,更不傲气,更更不霸气。和人相处,她总是怕别人生气;在领导面前,生怕做砸了事。
她的从容优雅的气质只是多年求学苦读养成的沉静外衣。
她其实怕极了找不到工作,她其实在人群里是最没有安全感的一个。
如果她长着和老刘一样的身材容貌,说不定比老刘更加卑微、惶惶不可终日,像一条被主人打服了的家犬。
她那过早的成熟、掩不了的疏离感,使别人冥冥中打消了亲近她的欲望。
她有一双桃花眼,乍看水汽盈盈,再看勾魂摄魄。
老同志们说,此面相不是情劫就是命苦,少接近。
马旋最初不信这套,江琳不就是某种意义上的孤儿吗,她骨子里豪爽大义,有些老家伙其实就是捕风捉影。
马旋大学之前都不被父母待见,所以跟江琳惺惺相惜、相依为命。
进入实习期不同了,父母看到了她的努力,不再一味偏心她妹妹,给了弥补了不少曾经缺失的家庭温暖。
马旋被疗愈了。
被疗愈了的马旋开始看到江琳人格的缺陷——缺爱的女人不自爱、过分依赖外界的情感。
还有,恋爱脑。
对于没有父母的女孩,失去爱情,几乎是让她去死。
小小的优越感之后,就是小小的、渐渐放大的——瞧不起。
她们已经不在同一个层面了。
自上次醉酒事件后,陆天远便有意无意让别人认为:江琳和他关系不一般。
他每次见了马旋都要问一句:“你的好朋友呢?”
见了老刘也问一句:“江琳也天天住宿舍吗?”
问了几次,马旋就笃定地认为,江琳和陆老师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或者即将发生什么。
如果扯着韩伟,又揪着陆天远,切,她快成海王了。
如果跟老刘说,老刘肯定又得问“快告告我,啥叫海王呀?”
她想着就自己笑起来,大白牙在黑暗中灼灼发光。
她觉得她和老刘、王珊才是一类人,正常人。
有家有着落,有父母立下的三纲五常,不会在社会上随便就和哪个男人睡一起。
不对不对,她和周立斌睡了。
但周立斌不一样。他们从初中就认识,不是比江琳大八九岁的韩伟,也不是老男人陆天远。
好人家的女儿,跟江琳这种人混,容易解释不清。
马旋有意让江琳意识到她俩的距离,她最善于在日常行为上使出来。
大学时,你江琳才貌双全全校瞩目,各种汇演出尽风头。
但人生就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走上社会,风水轮流转,有些人就是工作后才开始走运的。看谁笑到最后。
江琳对她俩之间的矛盾,向来钝感力爆棚。她拿马旋当家人,马旋则暗中拿她当陪练。
她必须把陪练远远甩在后边。
见江琳麻木不觉,她就更加在平时对话中下猛料。一是频繁地反驳她、打击她,二是从内心瓦解她。
人与人秉性不同,非亲非故,在一起久了难免相克相杀。
就像婚姻有七年之痒,闺蜜有时也会产生倦怠乃至厌烦。
外界层层叠叠的负面消息,基本都是马旋经过口头加工,再传输给江琳。
江琳在外面话不多,也从不会找人去对质真相。她将来自马旋的情绪垃圾照单全收,转变为鞭笞自己的内伤。
她一开始没有意识到那是马旋故意为之。而是认为自己在别人眼中,真的越来越一无是处。
后来她慢慢察觉,马旋有时候像个恶毒挑剔的旧社会婆婆,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当年,全班同学霸凌她。现在,她忘记了伤痛,强悍地站出来霸凌江琳。
有次江琳穿了件小香风皮草回来,下身是配套的奶白色短裙,精致时尚,干练轻盈。
刚进宿舍,马旋就抛给她一个白眼:“你知道吗,你穿着这身衣服,还有那种吊带裙,别人都说你像酒吧里出来的野鸡!”
她说完,试探地、期待地观察着江琳的反应,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得意。
这是哪里话?!
江琳着急地解释:“谁会这样说我?太欺负人了!到现在,我连酒吧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韩伟曾有几次想带她去酒吧和朋友谈生意,她都拒绝了。
她一名校毕业生,遵纪守法的良家女子,怎么能去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
韩伟还更正她:谈生意去的往往是高端的、上档次的地方,不是她说的乌烟瘴气。
那也不去。
不喜欢端着,摆谱,做作,长久地在陌生男人面前正襟危坐、斟字酌句。
她注定也做不了女强人,不喜欢结交所谓人脉。
最初那点“报复男人”的雄心壮志,正在一点一点土崩瓦解。
不知是时间疗愈了情仇,还是她的惰性使然。
和韩伟相处久了,胆子也放开了一些,一点点暴露出真实的想法:并不喜欢觥筹交错、虚与委蛇的场合。
她不是什么万众瞩目的交际花焦点人物,也没有高雅到独树一帜阳春白雪,她只是一个安静的普通人。
普通到和马旋、老刘一样。
但马旋才不会觉得她和她们一样。
马旋有时候就像那些外人,穷凶极恶地使劲把她归类到风尘女子里去。
一个没有父母管束的漂亮女孩,一个总有老男人感兴趣的年轻女孩。她怎么可能本本分分,她怎么可以是一朵洁白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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