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一页书，同时将手中的烟吸了一口，扻灭烟头，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浓茶。

　　举手投足，都是成熟男人的魅力。
　　自己好狼狈，好丢人。
　　江琳掀开被子检查了一下自己。金红色紧身长裙还穿着，丨内丨裤也在。
　　胸罩的扣子开了……也许自己睡相不好拧巴开的。胸部胀痛，可能，生理期快到了……
　　打开手机密码，发现韩伟半夜十二点多曾给她发过信息：睡不着，想你。
　　韩伟近来经常在半夜给她发信息。
　　江琳尴尬地整理好衣服，坐直身体。

　　“老师……”
　　陆天远站起，兑了一杯温水过来。
　　“小傻子，经历了什么伤心的事，喝成这样？”
　　江琳：“以后不会了，对不起，老师。昨天……我们，你……把我弄你床上了，你没做什么吧？”
　　老男人狡黠地反问：“你说呢？你是希望发生什么，还是不希望？”
　　“……我得赶紧回去了。”

　　“你现在回去，还能解释得清吗？小马她们会怎么说你？”
　　“那我怎么办？”江琳有点慌乱，沮丧。
　　马旋和王珊，本来就总想从她的“作风问题”上找把柄，这回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陆天远将痰盂拿到卫生间去。回来后坐在她身边，大手抚摸了一下她的头顶。
　　“干脆不藏着不掖着，大大方方跟我来往，做我的老婆。”
　　“我不敢，老师。”
　　她内心承认，她是喜欢这个叔味男人的。他集中了父亲的温暖安全和男友的……性感可爱。
　　他还那么英俊。马旋一直批评她是个颜值控，说她不看重人品和能力。
　　陆天远有能力又有颜值，人品看起来也不坏，不然离婚了怎么会随身带着儿子呢？
　　但是要嫁给他，会成为这个单位第一大新闻，离经叛道+倒反天罡。
　　她才21岁，陆天远比他大17岁。在她认识的所有人里，还没有这种年龄差的组合。

　　用马旋的话说，陆天远都和她爸的年龄差不多了。
　　惊世骇俗，压力山大。何况在那么多人眼里，她江琳已经够惊世骇俗了。
　　韩伟即便面嫩，大家也明显看出比她大好多岁。马旋说，男朋友最大不能超过六岁，再大就太老了有代沟。
　　韩伟已经比她大了八九岁。也可能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马旋一直觉得他们在胡搞。

　　陆天远煎了鸡蛋，端来牛奶。
　　但江琳毫无心情吃早饭。他怎么能，在一个光棍的床上过夜？
　　她脑子一阵混乱，穿好衣服鞋袜，不容分说地离开了。
　　用钥匙开自己的宿舍门时，一扭头撞上了王珊的眼神。王珊在栅栏门后，看了她一眼，迅速地把门关住了。

　　马旋素有早起的习惯，这会儿正在往自己的黑脸上拍紧肤水。
　　斜?了一眼江琳，慢悠悠说道：“辛苦了大姐！”
　　江琳紧皱眉头责问：“你昨晚怎么不把我带回来？”
　　马旋：“你不肯回来呀！我拽你，你打出溜，不信你问问老刘！”

　　老刘好脾气地笑笑：“江琳长得太漂亮了，到哪里都有人喜欢——陆老师好像喜欢你呀！”
　　马旋哈哈一笑：“老刘学聪明了！”
　　“但是陆老师太大了呀！”老刘又补了一句。
　　马旋说：“大才有魅力，有的人就喜欢年龄大的。”
　　元旦临近，单位领导把年轻人叫到一起，硬性压担子，让他们多出几个节目。
　　双人舞，大家都会跳。老刘也会，但她会不停地踩男士的脚。
　　王珊热情开朗地张罗着：“我跟陈老师跳吧，魏老师也行，哈哈哈。”
　　江琳发现，多数男士都愿意跟王珊搭档。
　　马旋其次。

　　就连老刘，都有人愿意带带她。
　　而她如此明艳动人、卓尔不群，却莫名其妙地被所有人当了空气。
　　几位上年纪的老大姐，你一句我一句评论哪个姑娘漂亮。
　　明明江琳最漂亮，可她们宁可夸老刘也不夸她。

　　她们还说要给王珊、马旋她们介绍对象。
　　没有人给她介绍对象。她要不要是一回事，别人对她的关注是另一回事。
　　是因为她有男朋友吗？可是马旋也有啊。
　　甚至王珊也有对象。一次江琳晚归，大约十一点多，她在门口撞到一个高大白皙的俊美青年，依依不舍地跟王珊道别。
　　当时她好生羡慕，心想王珊这么普通的人，居然有个这么帅的男友。

　　但是此刻，她们谁也不说自己正在恋爱。
　　仿佛只有江琳有男朋友，她们都是待字闺中的小黄花似的。
　　后来马旋传给江琳一个小道流言：学校都传遍了，江琳已经跟好几个男人上过床了。
　　曾有两个老教授，想通过一位主任把江琳介绍给自己儿子，但都被“好心”的王珊给“仗义”地回绝了。
　　王珊在老家伙们耳边说的就是那句话：“江琳不是适合过日子的，跟好几个男的‘那个’不清。”

　　马旋向来耳朵长，消息比谁都灵通，跟学生时代天差地别。
　　女孩子名声丢了覆水难收。江琳不怕生活窘迫居无定所，唯独那些风言风语让她难过。
　　“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的！”她厌恶极了马旋这句口头语。
　　她江琳的名声，难道不是她们声东击西地误导别人的吗？
　　马悬男友周立斌时常来过夜，她一次都没有对外人说过。
　　马旋怎么好意思的？女生的友情都是塑料的吗？
　　因为种种明争暗斗含沙射影，她们的关系总是在好与坏中一轮又一轮地循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实习科室最近的气氛也令人感到了职场互碾的残酷。
　　在学生时代，江琳的人际关系算得上四通八达、左右逢源。
　　来了这个实习单位，随着招聘去留消息的散播，人人之间互相防范，甚至诋毁、造谣。
　　马旋心情好的时候告诉过她，王珊不止一次造她的谣，几乎快要封她个“人尽可夫斯基”了。

　　王珊不算难看，如果额头没有那个巨大蓝色胎记，还算有点漂亮的。
　　却也是“丑人多作怪”的德行，说话做事八面玲珑，假话说得像真话。
　　曾经那么向往的职场，现在有些望而却步。
　　怪不得古人喜欢避世，好好的红尘不恋，跑到深山老林蛰着。

　　人在职场，但凡稍微傻点，脾气好点，生存就会举步维艰。
　　如果自由职业可以挣钱，谁特么上个受气受罪的班，天马行空来去自如不香吗。
　　有点羡慕古时候的女人，在家里绣花织布，不问世事，多清静。
　　江琳现在轮到实习的科室，主任姓车，是个很慈祥的老头。
　　刚分配或应聘来的青年男女，都喜欢搀着他的胳膊跟他开玩笑、聊天，管老头叫“车爷爷”。
　　同事之间也很快就相处得亲密而融洽，下班后三三两两去逛街或吃饭。

　　江琳和他们格格不入。
　　大多数人和她相处时都表情严肃，或带着明显的客气。既没有上级对下级、长辈对晚辈那种亲昵，也没有同级之间那种谈笑风生。
　　女同事和她聊天，没几句就聊死了，背后都说“她和咱们不在同一个频道”。
　　男同事则是有意和她保持距离，似乎谁和她关系近一点都会有猎艳之嫌或者惹一身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