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与鲜血:一个厂痞的诞生》
第30节作者:
冰+水 “不是老黑。”阿诚的声音更低了,“是……是那个陈山河。带着一伙人,用了石灰粉和麻袋……打了闷棍。”
“陈山河?”四爷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就那个厂区小青皮?他还有这胆子?蛮牛是干什么吃的?五个人被一伙土混混打了闷棍?”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轻蔑。蛮牛虽然脑子不好使,但打架是一把好手,带去的人也都是老手,怎么可能阴沟里翻船?
阿诚硬着头皮继续汇报:“蛮牛……伤得最重。两条腿都被打断了,肋骨也折了几根,现在还在医院躺着,没醒过来。其他四个人也个个带伤,有两个眼睛被石灰烧了,恐怕……”
四爷脸上的讥讽瞬间凝固了。
两条腿打断?肋骨骨折?眼睛烧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打架斗殴,这是往死里下手!是极其残忍的报复!
而且,动手的对象,是他四爷派去的人!
一股冰冷的怒火,如同毒蛇,猛地窜上四爷的心头。他感觉自己脸上像是被人隔空狠狠抽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刚才的轻松惬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严重冒犯的暴怒!
他派蛮牛去,是去碾死一只吵人的苍蝇,是去施舍一点“规矩”,是去敲打一下不听话的老黑!不是让他去被一只蚂蚁反过来咬成残废的!
这要是传出去,他四爷的脸往哪儿放?西城那些暗中盯着他的对头会怎么笑话?底下那些靠他吃饭的大小头目又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四爷老了,镇不住场子了?连个厂区的小混混都收拾不了?
“废物!一群废物!”四爷猛地一拍茶几,紫砂壶震得跳了起来,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手,他却浑然不觉,脸色铁青,眼神阴沉得可怕,“蛮牛这个蠢货!死不足惜!丢人现眼的东西!”
阿诚低着头,不敢接话。
四爷胸口剧烈起伏着,混浊的眼睛里闪烁着骇人的凶光。他原本根本没把陈山河放在眼里,只当是件随手可以抹去的小事。但现在,这只他随手可以碾死的虫子,不仅蹦跶得欢,还狠狠咬了他一口,让他见了血,丢了大人!
这已经不是在厂区争地盘的小打小闹了。
这是在挑战他四爷的权威!是在打他西城皇帝的脸!
“好……好得很!”四爷气极反笑,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杀意,“一个不入流的小厂痞,也敢跟我叫板了?真以为我收拾不了他?”
他看向阿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挤出来的:“加派人手。要真正能办事的,脑子清楚的。给我把北林机械厂周边围起来。那个陈山河,还有他身边所有的人,给我揪出来。”
他顿了顿,眼中凶光更盛:“我要活的。我要亲自让他知道,动我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至于老黑……”四爷冷哼一声,“告诉他,这事要是再办不利索,他就不用干了。”
“是,四爷!”阿诚心头一凛,知道四爷这次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连忙躬身应下,快步退出去安排。
屋里,唱片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但四爷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听了。
他阴沉着脸,看着窗外灰暗的天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烫红的手背。
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竟然逼得他不得不再次伸出爪子。
这让他感到无比的烦躁和……一丝被冒犯的羞辱。
陈山河。
这个名字,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带着血腥味,刻进了四爷的脑子里。
他原本漫不经心布下的一步闲棋,没想到,竟然点着了一个丨炸丨药桶。
而引爆这个丨炸丨药桶的代价,必须用血来偿还。
废铁道那场血腥的闷棍,像一剂猛药,暂时打退了蛮牛那伙人的气焰,但也彻底捅破了天。四爷的报复如同悬在头顶的铡刀,不知何时就会落下。仓房里的气氛,在短暂的亢奋后,变得更加凝重和压抑。每个人都清楚,他们再无退路,已经和那个远在西城、却能决定他们生死的庞然大物,结下了不死不休的血仇。
夜,深得像墨。寒风在仓房外呜咽,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煤油灯的光芒比以往更加昏暗,勉强照亮围坐在一起的四人。
陈山河、刘卫东、耿大壮(勉强坐着,后背倚着麻袋)、胡小军。
桌上,摆着一瓶廉价的、烈得烧喉的散装白酒,和一把磨得雪亮的、平日里用来削水果的短刀。
没有人说话。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和耿大壮压抑的喘息。
陈山河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刘卫东脸上还带着昨夜行动的兴奋与后怕,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坚定。耿大壮虽然虚弱,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纯粹的、为兄弟两肋插刀的悍勇。就连一向胆小如鼠的胡小军,此刻也咬着嘴唇,身体微微发抖,却强撑着没有躲开视线。
他们四个,因为不同的原因,被命运的绞索捆在了一起。偷废料,占夜市,打刀疤刘,抗老黑,如今更是伏击了四爷的人……一路走来,跌跌撞撞,手上都沾了血,身后已是万丈深渊。
陈山河拿起那瓶白酒,用牙齿咬开劣质的塑料瓶盖,一股浓烈刺鼻的酒精味瞬间弥漫开来。他将酒缓缓倒入四个粗糙的、缺口不一的土碗里。浑浊的酒液在碗中晃动,映出几人扭曲而严肃的脸。
然后,他拿起了那把短刀。
刀刃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芒。
他伸出左手,摊开手掌,露出手腕上方粗糙的皮肤。没有任何犹豫,他用刀尖在掌心飞快地一划!
一道血线瞬间显现,紧接着,殷红的血珠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汇聚成流,滴落进他面前的那碗酒里。血滴在浑浊的酒液中晕开,如同绽放的诡异花朵。
剧烈的疼痛让陈山河的眉头猛地皱紧,但他哼都没哼一声,只是将滴着血的手伸向酒碗上方,让更多的鲜血融入其中。
他将刀递给身边的刘卫东。
刘卫东看着那带血的刀锋,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但随即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取代。他接过刀,学着陈山河的样子,在自己掌心也狠狠划了一道,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鲜血迅速涌出,滴入他的碗中。
刀传到耿大壮手里。耿大壮连眼睛都没眨,直接用刀在原本就伤痕累累的手掌上又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流如注,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盯着那碗迅速被染红的酒。
最后,刀到了胡小军面前。
胡小军的手抖得厉害,脸色白得像纸。他看着那沾着三人鲜血的刀,又看看自己面前那碗清澈的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呼吸急促。
“小军。”陈山河的声音低沉响起,没有逼迫,只有平静的陈述,“现在怕,还来得及。从后门走,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
胡小军猛地抬起头,看着陈山河那双深不见底、却莫名让人安心的眼睛,又看看刘卫东和耿大壮注视着他的目光。他忽然一咬牙,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把夺过短刀,闭着眼在自己手心狠狠一拉!
“嘶——”他疼得浑身一颤,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手却稳稳地悬在酒碗上方,让自己的血滴落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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