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与鲜血:一个厂痞的诞生》
第16节

作者: 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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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提高音量,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竖起耳朵的摊主耳中。
  “刀疤刘,以后不会来了。”
  一句话,像块石头砸进死水潭,激起无声的巨浪。摊贩们互相交换着眼神,不敢接话,心里却翻江倒海。
  陈山河顿了顿,继续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这片场子,以后归我们管。”
  他用了“我们”,但所有人都明白,核心是他陈山河。
  “规矩,改一改。”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按月交钱,摊子大的十块,小的五块,固定数额,不多收,不乱收。”
  这个数额,比刀疤刘那时看心情胡乱索要的,确实明确也“公道”了一些。

  “第二,钱,不是白收。以后这片,有人捣乱,欺负人,偷东西,我们管。”
  他指了指身边的耿大壮。耿大壮适时地挺直了腰板,那双粗壮的手臂和凶狠的眼神,比任何话语都有说服力。
  “第三,”陈山河的声音陡然转冷,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谁要是坏了规矩,或者想着去保卫科捅点什么……”他没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现场一片死寂。只有寒风刮过篷布发出的呜呜声响。
  摊贩们面面相觑,心情复杂。新来的这伙人,看着比刀疤刘更年轻,但也更狠——刀疤刘只是打断过别人的胳膊,这位可是直接废了刀疤刘两条腿!他们说的“管”,是真的保护,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统治?那所谓的“规矩”,又能维持多久?
  恐惧和疑虑,依旧盘旋在每个人心头。
  陈山河没有再多说。他知道,话说多了没用,得看行动。他朝刘卫东使了个眼色。

  刘卫东立刻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小本子和半截铅笔头,清了清嗓子,脸上挤出一点算是和气的表情,走向离得最近的一个卖针头线脑的老太太。
  “王婶儿,这个月,五块。”他声音尽量放平缓。
  那老太太吓得一哆嗦,看着刘卫东,又看看后面面无表情的陈山河和凶神恶煞的耿大壮,手忙脚乱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手绢包,颤抖着数出五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票子,递了过去。
  刘卫东在本子上划了一道,收起钱,走向下一个摊主。

  接收,以一种强硬的、不容拒绝的方式,开始了。
  陈山河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耿大壮守在他身边,像一尊门神。
  夜市的气氛依旧紧绷,但一种新的秩序,已然伴随着血腥气和冰冷的威胁,悄然降临。
  这片曾经被刀疤刘蹂躏的底层地盘,换了新的主人。

  刘卫东拿着小本子,一个一个摊位收过去。过程比想象中顺利,却也透着一股诡异的沉闷。大多数摊主都像最早那个王婶一样,低着头,不敢多看,动作麻利却又带着细微颤抖地把钱递出来,仿佛那几张纸币烫手。
  但交钱快,不代表心里服气。
  陈山河就站在原地,耿大壮杵在他身边,两人像两座沉默的冰山。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投来的目光——快速、隐蔽,像受惊的兔子,一触即退。那目光里,有畏惧,这是肯定的,刀疤刘血淋淋的下场是最好的威慑。但更多的,是浓得化不开的疑虑和观望。
  没人说话,没人询问,甚至连往常夜市里偶尔的讨价还价声都消失了。只有刘卫东收钱时铅笔划在纸上的沙沙声,和寒风吹过破旧篷布的呼啦声。

  一个卖糖炒栗子的中年汉子,递钱时手指绷得紧紧的,眼神飞快地瞟过陈山河,又迅速垂下,嘴角抿成一条向下弯的弧线,那里面藏着的不是顺从,是不甘和憋屈。
  旁边一个摆着旧鞋垫袜子的女人,一边数着毛票,一边用极低的声音跟旁边的丈夫嘟囔:“……说得比唱得好听……谁知道能管几天……别前门赶走狼,后门进来虎……”她丈夫紧张地扯了她一下,她才悻悻住口,但脸上的忧色丝毫未减。
  更远处,几个摊主趁着刘卫东还没收到他们那边,飞快地交换着眼神,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不用听也知道在说什么。他们看着陈山河这群人,太年轻了,狠劲是有了,可这“管理”能维持多久?能顶得住保卫科吗?能扛住别的想来抢地盘的地痞吗?现在老老实实交了钱,万一过两天这伙人也被打跑了,或者比刀疤刘还贪,那这钱不是打了水漂?
  这种无声的疑虑,像冰冷的雾气,弥漫在整个夜市上空,比寒风更刺骨。
  陈山河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读懂了那些眼神,那些细微的表情。他知道,光靠狠,只能让人怕,不能让人服。刀疤刘也让人怕,最后下场如何?
  但他现在没有别的选择。父亲的药不能停,家里的窟窿要填,他需要这笔稳定的进项。而且,事情到了这一步,他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往前走,把这刚打下来的、摇摇欲坠的“地盘”撑住。

  刘卫东收完了最后一家的钱,把小本子塞回怀里,鼓囊囊的口袋显示收获不少。他走回陈山河身边,脸上带着一丝完成任务的轻松,低声问:“山河,收齐了。咱……接下来?”
  陈山河没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刘卫东,落在那些重新缩回各自摊位后、却依旧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他们的摊贩身上。
  他知道,这些人还在看。
  看他们下一步怎么做。
  是像刀疤刘那样,收了钱就晃荡走人,对摊贩间的欺压偷窃不闻不问?还是真的会做点什么?
  立威之后,更需要立信。
  但这信,比威难立一百倍。
  他沉默地转过身,朝耿大壮和刘卫东示意了一下,三人离开了夜市,身影融入外面的黑暗。
  他们一走,夜市里那紧绷到极致的气氛才微微松动了一下,但随之而来的不是放松,而是更加激烈的窃窃私语和忧虑的目光交流。
  疑虑的种子,已经深种。
  接连两天,夜市的气氛依旧像是绷紧的弓弦。陈山河三人每晚都会出现,也不多话,只是沉默地站在场子中间,或者沿着摊位之间的过道缓缓走一圈。耿大壮那庞大的身躯和凶狠的眼神就是最好的震慑,宵小之徒确实不敢再来捣乱,连小偷小摸都几乎绝迹。
  摊贩们依旧交钱,依旧沉默,依旧用那种混合着恐惧和疑虑的目光偷偷打量。陈山河能感觉到那层无形的、冰冷的隔阂。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这些人就像墙头草,现在怕你,哪天要是来个更狠的,或者保卫科真动了真格,他们立刻就能倒戈。
  就在这种僵持的、令人窒息的氛围中,转机在一个寒冷的夜晚悄然到来。
  收钱的时间刚过,刘卫东正把小本子往怀里塞,一个佝偻的身影犹犹豫豫地、一步一蹭地朝着他们站的地方挪了过来。
  是那个被刀疤刘踹翻了烤炉的老李头。
  他推着那辆修修补补、明显换了新泥炉的三轮车,车上重新生起了炭火,烤着几个红薯,香气微弱地飘散在冷空气里。他脸上带着一种极其卑微的、近乎谄媚的笑容,皱纹都挤在了一起,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所有的摊贩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带着惊疑和探究。连刘卫东和耿大壮都愣了一下,看向陈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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