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与鲜血:一个厂痞的诞生》
第17节

作者: 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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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山河面色平静地看着老李头走近,没说话。
  老李头走到离陈山河还有三四步远的地方就停住了,像是不敢再靠近。他弯着腰,把手里的东西双手递过来,声音干涩发颤,带着浓重的讨好:
  “陈……陈小哥……这……这是这个月的……五块钱……”他手里攥着的,是五张被捏得汗湿的一元纸币。“还……还有这个,刚……刚烤好的,最甜的一个……您……您尝尝……”

  他另一只手里,还托着一个用干净牛皮纸包着的、热乎乎的大红薯。
  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摊贩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出乎意料的一幕。
  陈山河看着老李头那双布满老茧、微微颤抖的手,看着那五块钱和那个红薯,再看向老人那张写满卑微和恐惧、却又努力挤出笑容的脸。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交钱。
  这是在表态。
  是在用这种最直白、最卑微的方式,寻求庇护。
  老李头被刀疤刘欺负怕了,也穷怕了。他或许也不完全相信陈山河这伙年轻人,但他更怕回到之前那种随时可能被掀摊子、血本无归的日子。他宁愿用这点钱和一点吃的,赌一个安稳,赌一个不再被随意欺凌的可能。
  陈山河沉默了几秒钟。这短短的几秒,对老李头来说,却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他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手抖得更厉害了。
  终于,陈山河伸出手,没有先接钱,而是接过了那个用牛皮纸包着的、滚烫的红薯。
  “钱,收了。”他声音不高,但足够让附近竖起耳朵的人都听见,“东西,谢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老李头那辆修补过的三轮车和新的泥炉,补充了一句,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以后好好卖你的红薯。没人再砸你炉子。”
  一句话,像一道暖流,瞬间击穿了老李头所有的恐惧和卑微。老人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更加用力地弯下腰,连连点头,声音哽咽:“哎!哎!谢谢……谢谢陈小哥!谢谢……”
  他几乎是踉跄着退回到自己的三轮车后面,背过身去,用袖子狠狠擦了擦眼睛。
  陈山河把那个滚烫的红薯递给旁边的耿大壮,然后从老李头手里接过了那五张被捏得发热的纸币,递给刘卫东:“记上。”
  刘卫东赶紧拿出本子,郑重地记下一笔。

  整个夜市鸦雀无声。
  但气氛,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那些疑虑和观望的目光里,似乎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第一个站出来的人,出现了。
  尽管他是因为恐惧和别无选择。

  但这脆弱的信任,终究是建立了第一步。
  陈山河看着老李头那微微颤抖、却努力挺直了些的背影,心里那块冰冷的石头,似乎也被那个滚烫的红薯,熨烫得温热了一丝。
  他知道,路还长。
  但这第一个拥护者,意义非凡。
  老李头的主动交费和那句哽咽的“谢谢”,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虽然没能立刻让湖水融化,却实实在在地荡开了一圈涟漪。夜市里那种纯粹的、冻结般的恐惧,开始掺杂进一丝微弱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陈山河很清楚,这丝期待脆弱得像初春的薄冰,一脚就能踩碎。必须有人时刻守着,把这刚冒头的“规矩”砸实了。
  这个人选,毫无疑问是耿大壮。
  从第二天起,耿大壮那铁塔般的身影,就如同焊死在了夜市入口处那块歪斜的石墩子旁。他不需要说话,甚至不需要有什么表情,就那么抱着胳膊,或者拄着一根顺手从废料堆捡来的、碗口粗的锈铁管,像一尊沉默的门神。
  陈山河和刘卫东不会每晚都来,他们还有厂里的工要上,还有家里的事要顾,更重要的是,需要避嫌,不能让人把“厂区新霸”和“工人陈山河”太直接地联系起来。但耿大壮不同,他家里负担轻,人也更一根筋,认准了要帮山河哥稳住场子,就把这事儿当成了正经营生。
  效果立竿见影。
  以前刀疤刘在的时候,虽然也收钱,但更多的是纵容手下混混顺手牵羊,或者自己喝多了就来摊子上白吃白拿,摊主们敢怒不敢言。现在耿大壮往那一杵,那双铜铃大眼扫过去,原本在附近游荡、想占点小便宜的几个小混混,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讪讪地溜达远了,连靠近都不敢。

  有一次,一个显然是喝高了、不知从哪溜达过来的生面孔混混,瞅见一个卖头绳发卡的小姑娘摊子前围了不少女工,便嬉皮笑脸地凑过去,伸手就想摸人家摊上的东西,嘴里还不干不净。
  那小姑娘吓得脸都白了,周围的人也敢怒不敢言。
  还没等那混混的手碰到东西,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就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耿大壮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跟前,脸色阴沉,一言不发,只是手上慢慢加力。
  那混混吃痛,“哎哟哎哟”地叫起来,酒也醒了大半,看清耿大壮那体格和眼神,顿时怂了:“哥……哥哥……松手……我……我就看看……看看……”
  耿大壮依旧没说话,只是猛地一甩手。那混混踉跄着倒退好几步,一屁股摔在雪泥地里,狼狈不堪。他爬起来,屁都不敢放一个,灰溜溜地跑了。

  整个夜市鸦雀无声。
  所有摊主都看着这一幕,看着耿大壮像拎小鸡一样赶走混混,然后又默不作声地回到石墩子旁站定,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很多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从那以后,再没有混混敢来夜市撒野。甚至附近厂区宿舍的工人晚上过来逛,都自觉规矩了许多,大声喧哗、顺手乱摸的现象几乎绝迹。
  秩序,以一种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被强行建立起来。
  摊贩们虽然依旧沉默,依旧按时交钱,但看着耿大壮那风雨无阻、如同定海神针般的身影,心里的那点疑虑和恐惧,渐渐被一种实实在在的安全感所取代。
  他们开始敢把稍微好点的货色摆出来了,开始敢和熟悉的顾客小声说笑几句了,开始觉得这片冰冷的、总是被欺压的角落,似乎真的有了一点不一样的、可以勉强喘息的“规矩”。
  耿大壮不懂什么大道理,他只知道,山河哥让他在这儿站着,那他就站好。谁坏了山河哥立的规矩,他就揍谁。

  简单,直接,有效。
  而这,恰恰是这片弱肉强食的底层地带,最认的道理。
  陈山河的“厂痞”之名,随着耿大壮的坐镇,开始真正变得具象化,有了沉甸甸的分量。
  耿大壮坐镇夜市带来的秩序,像一层薄冰,暂时封住了底下的暗流。陈山河分到手的钱变得稳定,虽然依旧要掰成八瓣花,但至少父亲的药没再断过,家里的饭桌上偶尔也能见点荤腥。他以为自己做得足够隐蔽,厂区江湖的腥风血雨,与广播站那干净明亮的窗口是两个世界。
  但他忘了,流言蜚语是长翅膀的,尤其当主角是一个原本默默无闻、却突然以狠厉手段上位的年轻工人时。
  这天下午,下班铃声刚响,陈山河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车间,想去水房冲把脸。刚走到厂区主干道旁那排落了叶子的白杨树下,一个身影从树后转了出来,拦在了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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