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与鲜血:一个厂痞的诞生》
第15节

作者: 冰+水
收藏本书TXT下载

  “钱。”陈山河的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一样砸进刀疤刘的耳朵里,没有任何情绪,“拿出来。”
  刀疤刘疼得神志模糊,但求生的本能让他听懂了这句话。他颤抖着,用还能动的右手,哆哆嗦嗦地伸进军大衣内侧口袋,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油腻腻的牛皮纸信封,里面显然装着他今晚刚收上来的“管理费”和他自己的钱。
  陈山河一把夺过信封,看都没看,揣进自己怀里。那信封还带着刀疤刘的体温和一股劣质烟草味,让他觉得恶心。
  “听着,”陈山河的声音更冷,他揪住刀疤刘的头发,迫使对方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仰起来,对着自己蒙着布的脸,“从今天起,铁路宿舍这片,还有厂区周边,你没资格再来收一分钱。”

  刀疤刘瞳孔涣散,满是恐惧,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听见没有?!”陈山河猛地一扯他的头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凶狠。
  “听……听见了……听见了……”刀疤刘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眼泪鼻涕混在一起。
  “再让老子看见你,或者你手下任何一个人,在这片出现,”陈山河凑近他,蒙面布后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卸你另一条腿。要你的命。”
  最后五个字,他说得又轻又慢,却像淬了毒的冰针,狠狠扎进刀疤刘的神经。
  刀疤刘浑身剧颤,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诅咒,拼命地点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表示再也不敢了。
  陈山河松开手,刀疤刘的脑袋无力地垂落下去,砸在冰冷的雪泥里,只剩下无意识的抽搐和呻吟。
  陈山河站起身,不再看地上那摊烂泥。他扫了一眼还在发愣的刘卫东和捂着鼻子的耿大壮。
  “走。”
  他率先转身,朝着胡同另一头的矮墙走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
  耿大壮闷哼一声,扔掉手里沾血的顶门棍,跟上。刘卫东最后惊恐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刀疤刘,也慌忙扔掉桌腿,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
  三人敏捷地翻过矮墙,身影迅速消失在墙外的黑暗里,如同从未出现过。
  冰冷的胡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雪地上那滩不断扩大、渐渐凝固的暗红血迹,和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以及刀疤刘那越来越微弱的呻吟,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立威。
  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
  在这片弱肉强食的底层丛林里,新的规矩,伴随着断腿和恐惧,被强行树立了起来。
  后半夜的北林市,像一锅渐渐冷却的粥,表面凝固,底下却暗流涌动。陈山河三人早已各自潜回家中,剥掉带着血腥气和寒气的衣物,藏好分得的赃款,用冰冷的水反复搓洗着手脸,试图洗去所有痕迹,却洗不掉鼻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和心脏持续不断的狂跳。
  天色蒙蒙亮,厂区的起床广播还没响,但一种无声的骚动已经开始在铁路宿舍和周边棚户区蔓延。
  最早发现不对劲的是早起倒痰盂的老太太,她看见胡同口那片没扫净的雪地上,残留着触目惊心的暗褐色斑块,还有零星几点喷溅状的黑点,吓得差点摔了手里的搪瓷盆。
  接着是赶早班的女工,结伴路过那条平时都不敢多看的黑胡同时,隐约听到里面传来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像是谁家受了重伤的野狗。有胆大的探头看了一眼,随即发出一声尖叫,连滚爬带地跑了——她们看见一个人形的东西蜷在垃圾堆旁边,身下的雪都被染红了半边!
  消息像滴入冰水的墨汁,迅速晕染开来。
  “听说了吗?二号胡同死人了!”

  “不是死人!是刀疤刘!让人给废了!”
  “腿打断了!两条腿都断了!啧,那叫一个惨!”
  “谁干的?这么狠?”
  “不知道啊,蒙着脸……听说好几个人,下手黑着呢!”
  “活该!让他平时欺行霸市!报应!”
  “小声点!别惹祸上身……”
  窃窃私语在冰冷的晨风中快速传递,带着恐惧,带着惊疑,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隐秘的快意。刀疤刘平日里横行霸道,欺压摊贩工友,早有人恨得牙痒痒,只是敢怒不敢言。如今他突遭横祸,而且是被以一种更凶残的方式报复,这让所有被压迫过的人,在震惊之余,都感到一股莫名的畅快。
  不到中午,消息已经添油加醋地传遍了整个厂区底层。
  “陈山河”这个名字,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和这件事联系在一起。
  有人说,昨晚看见陈山河在那一带出现过,脸色阴沉得吓人。
  有人说,刀疤刘前几天刚抢了陈山河卖收音机的钱,还把他打了一顿,肯定是他报复!
  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补充细节,说动手的不止陈山河一个,还有那个力气大得像牛一样的耿大壮,和那个脑子活泛的刘卫东!
  传言越传越凶,越传越像真的。
  人们再看到陈山河时,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不再是以前那种单纯的同情或轻视,而是掺杂了畏惧、好奇,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那些平时被刀疤刘勒索过的小摊贩,远远看见他,甚至会下意识地低下头,或者勉强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车间里,刘扒皮也听说了风声,他再看陈山河时,那绿豆小眼里除了以往的刁难,更多了几分惊疑不定的审视。他有点不敢相信那个平时闷不吭声、任他拿捏的青工,能做出这么狠辣的事,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陈山河对这一切恍若未闻。他依旧按时上下班,依旧沉默寡言,只是脊梁似乎挺直了些,那双低垂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抹让人心悸的冷光。
  他不需要承认,也不需要否认。
  恐惧和猜测,本身就是最有力的武器。

  “陈山河废了刀疤刘”。
  这句话,像一道无声的惊雷,震动了厂区底层原本固若金汤的“规矩”。
  一个新的名字,带着血腥和狠厉,开始进入所有人的视野。
  厂痞的獠牙,第一次真正露了出来,并且,见了血。
  刀疤刘被打残的消息,像一场猝不及防的暴风雪,席卷了厂区边缘的每一个角落。带来的不仅是震惊和恐惧,更是一种权力交替前的真空和躁动。夜市连着两天没开张,摊贩们人心惶惶,不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光景,更怕成为下一个被殃及的池鱼。

  第三天傍晚,天色刚暗下来,几个胆大的摊主试探着推着家伙事儿出来,却不敢像往常那样吆喝,只是缩在各自的角落,警惕地打量着每一个路过的人影。
  就在这种压抑的、一触即发的氛围中,陈山河出现了。
  他不是一个人。耿大壮像一尊铁塔似的跟在他身侧,沉默,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刘卫东则跟在稍后一点的位置,眼睛滴溜溜地扫视着周围,既有紧张,也有一种莫名的兴奋。
  三人径直走到夜市中间那块原本属于刀疤刘“巡视”的空地上。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陈山河停下脚步,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或惊恐、或疑惑、或麻木的脸。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沉静,甚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厉。
请按 Ctrl+D 将本页加入书签
提意见或您需要哪些图书的全集整理?
上一节目录下一节
【网站提示】 读者如发现作品内容与法律抵触之处,请向本站举报。 非常感谢您对易读的支持!举报
© CopyRight 2011 yiread.com 易读所有作品由自动化设备收集于互联网.作品各种权益与责任归原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