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山河处在最中间的位置，身体压得最低，呼吸调整得极其缓慢，几乎微不可闻。他那双眼睛，在蒙面布上方，冷静得吓人，像两点寒星，一瞬不瞬地锁定着黑暗的甬道。所有的恐惧、犹豫，似乎都被极致的寒冷和即将到来的血腥压到了最深处，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精确的狩猎本能。手里的硬木锹把横在身前，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出的恶狼绷紧的肌肉。
　　就在刘卫东几乎要被这死寂的等待逼得发出声音时——
　　胡同口的方向，隐约传来了脚步声！
　　深一脚，浅一脚，伴随着含糊不清的哼唱和骂骂咧咧的说话声，越来越近。

　　“……妈的……这鬼天气……喝得正美……”
　　是刀疤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醉意，舌头都有些打卷。
　　另一个声音附和着，也带着醉醺醺的笑声：“刘哥……明天……明天再去老李头那……让他……让他烤十个……挑最甜的……”
　　来了！
　　阴影里的三人身体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陈山河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准备的手势。耿大壮肌肉贲张，像一张拉满的弓。刘卫东猛地屏住了呼吸，手里的桌腿攥得死紧。
　　昏暗中，两个摇摇晃晃的身影终于拐进了胡同更深的黑暗处，几乎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和刀疤刘那件显眼的军大衣。他们毫无警觉，依旧说着醉话，朝着埋伏点走来。
　　五米……三米……一米……
　　就是现在！
　　陈山河的手臂猛地向下一挥！
　　“上！”
　　一声压抑短促的低吼，如同进攻的号角！

　　三道黑影如同从地狱里扑出的恶鬼，猛地从破烂家具后面暴起！带着积压已久的屈辱和仇恨，带着冰冷的寒风，扑向了那两个毫无防备的醉汉！
　　耿大壮目标明确，低吼一声，手中顶门棍带着风声，直奔刀疤刘的腿弯狠砸而去！
　　陈山河则如同猎豹，身形更快一步，手中硬木锹把抡圆了，扫向刀疤刘身旁那个跟班的下盘，不让他有机会反应或帮忙！
　　刘卫东也咬着牙冲了上来，手里的桌腿有些慌乱地朝着那跟班胡乱捅去，更多的是壮声势和阻止对方逃跑。
　　“操！谁？！”
　　“妈呀！”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两个醉汉瞬间酒醒了大半！惊恐的尖叫和怒骂才刚刚出口，就被沉重的击打声和痛苦的闷哼所取代！

　　雪夜的死寂，被彻底打破。
　　狩猎，开始了。
　　黑暗的胡同瞬间被惊恐的怒吼、痛苦的闷哼和沉重的击打声填满！
　　刀疤刘到底是街头混出来的，虽醉得厉害，遭遇突袭的瞬间还是凭着本能猛地向后踉跄，耿大壮那势大力沉的一棍擦着他大腿外侧砸下，砸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溅起一片雪泥！

　　“我操你妈！”刀疤吃痛，酒醒了大半，惊怒交加地骂着，下意识就往腰间摸去——那里平时别着一把三角刮刀！
　　但他快，陈山河更快！
　　一击扫空，陈山河毫不停滞，身形如电，第二棍带着一股狠绝的劲风，毫不留情地再次扫向刀疤刘的下盘！这一次，结结实实抽在了他支撑腿的小腿骨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分明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嗷——！！！”刀疤刘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猛地向前跪倒，抱着瞬间扭曲变形的左腿，在冰冷的雪地里疯狂翻滚哀嚎！
　　另一个跟班吓得魂飞魄散，刚挡开刘卫东胡乱捅来的桌腿，还没看清袭击者是谁，就看到刀疤刘惨叫着倒地。他吓得怪叫一声，转身就想往胡同口跑！
　　“别让他跑了！”陈山河低吼一声，声音嘶哑冰冷。
　　耿大壮反应极快，弃了倒地惨嚎的刀疤刘，猛跨一步，如同蛮熊般扑向那逃跑的跟班，粗壮的胳膊直接从后面勒住了对方的脖子，另一只大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唔！唔唔！”那跟班拼命挣扎，双脚乱蹬，却根本无法挣脱耿大壮那恐怖的力量，脸很快憋得发紫。
　　刘卫东也冲了上来，手里的桌腿没头没脑地往那人身上乱砸，更多的是在发泄恐惧。
　　陈山河没去管那边。他一步步走到在地上痛苦翻滚、惨叫不断的刀疤刘面前。
　　刀疤刘疼得浑身痉挛，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清了站在他面前那个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睛的身影。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让他从骨头缝里冒出寒气的死寂。
　　“兄……兄弟……哪条道上的……误、误会……钱……钱我都给你……”刀疤刘忍着钻心的剧痛，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恐惧和哀求，试图用钱买命。
　　陈山河没说话。他只是高高举起了手中那根沾着雪泥的硬木锹把。

　　刀疤刘的瞳孔骤然收缩，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别……别……”
　　锹把带着陈山河所有的恨意、屈辱和这一个月来积压的暴戾，狠狠地、精准地再次砸落！
　　这一次，是冲着刀疤刘那条完好的右腿膝盖！
　　“嘭！！”
　　又是一声让人心悸的闷响！
　　“啊——！！！”刀疤刘的惨叫声猛地拔高，然后戛然而止，剧痛直接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只能像离水的鱼一样张大嘴巴，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身体蜷缩成一团，不住地抽搐。
　　陈山河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却压不住那股血腥搏杀后翻涌上来的燥热。他盯着地上彻底失去反抗能力、只能无意识呻吟的刀疤刘，眼神里的冰冷渐渐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取代。
　　就在这时，耿大壮那边传来一声闷响和低呼。只见那个跟班不知哪来的狠劲，猛地用后脑勺撞了耿大壮鼻子一下，耿大壮吃痛闷哼，手上力道一松，那跟班趁机挣脱，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尖叫着冲向胡同口，转眼就消失在黑暗里。
　　“操！让他跑了！”刘卫东吓得脸色煞白，握着桌腿的手抖得厉害。
　　耿大壮捂着流血的鼻子，有些懊恼，但也没去追。

　　陈山河看了一眼那跟班逃跑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脚下如同死狗般的刀疤刘。
　　跑了也好。
　　正好需要个报信的。
　　雪地上，点点滴滴的暗红色血迹迅速晕开，像一朵朵诡异的花。

　　胡同里，只剩下刀疤刘压抑痛苦的呻吟和三人粗重的喘息声。
　　血腥味混着冷风，弥漫开来。
　　胡同里只剩下风声和刀疤刘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呻吟。那声音不像人发出的，更像受伤野兽垂死的哀鸣。浓重的血腥味混着尿骚味（刀疤刘疼得失禁了）和冷空气，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刘卫东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不住抽搐的刀疤刘，又看看胡同口方向，声音发颤：“山……山河……他……他跑了……会不会……”
　　“闭嘴！”陈山河低喝一声，打断了他的慌乱。他呼吸依旧有些急促，但眼神里的疯狂已逐渐褪去，重新被一种冰冷的理智取代。
　　他走到刀疤刘身边，蹲下身。刀疤刘感受到有人靠近，吓得猛地一哆嗦，努力想往后缩，却牵动了断腿，又是一阵杀猪般的惨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