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与鲜血:一个厂痞的诞生》
第11节作者:
冰+水 他低着头,抄近路穿过铁路宿舍那片空地时,心里还盘算着剩下的钱能不能给父亲添一贴好点的膏药。冷不防,前面路被几条歪歪扭扭的人影堵住了。
他心里一突,停下脚步,抬起头。
昏黄的路灯下,刀疤刘那张带着蜈蚣般疤痕的脸,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旁边还是那俩混混,揣着手,跺着脚取暖,眼神却像饿狼一样盯过来。
“哟,这不是陈大工人吗?好些日子没见,哥们儿还挺想你的。”刀疤刘阴阳怪气地开口,往前踱了两步,军大衣的衣角扫过地上的残雪。
陈山河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手下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的那点钱。他不想惹事,尤其不想在这个时候惹事。他侧过身,想从旁边绕过去。
刀疤刘却横跨一步,再次挡住去路,脸上的戏谑变成了明晃晃的威胁:“怎么着?见了老朋友,招呼都不打一个?看不起我刀疤刘?”
旁边一个混混嬉皮笑脸地帮腔:“刘哥,人家现在是正经工人,哪看得上咱这街溜子啊?”
另一个直接伸出手,手指搓了搓:“少废话!哥几个这几天手头紧,借点钱花花?”
陈山河的血往头上涌,旧日的羞辱和后背仿佛再次灼痛起来。但他想起病床上的父亲,想起刚刚给妹妹买书时她那开心的眼神,想起仓库里那提心吊胆才换来的“安稳”……他强行把那股拚命的冲动压了下去。
不能动手。动手了,保卫科一来,什么都完了。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尽量让声音平静:“我没钱。”
“没钱?”刀疤刘嗤笑一声,伸手就朝他棉袄口袋抓来,“骗鬼呢!刚才看你从厂里出来,兜里鼓鼓囊囊的!”
陈山河猛地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手,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刀疤刘,别逼人太甚。”
“操!就逼你了怎么着?”刀疤刘被他躲开,觉得失了面子,脸色一沉,“上次让那娘们儿搅和了,真当老子治不了你?告诉你,这片儿,还是老子说了算!识相的,把钱拿出来,再交上这个月的‘管理费’,不然……”
他没说完,但威胁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旁边两个混混也围了上来,捏着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轻响。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陈山河看着眼前这三张无赖的脸,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愤怒和屈辱几乎要冲垮理智。他能感觉到口袋里那几张纸币的棱角,那是父亲救命的钱,是全家活下去的指望!
拼了?还是……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牙龈都快咬出血来。最终,他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了那叠刚刚捂热的、皱巴巴的毛票。
手指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克制,微微颤抖着。
他抽出其中面额最大的两张十块,剩下的几块零钱紧紧攥在手心,把两张十块的递了过去。
刀疤刘一把抢过钱,蘸着唾沫数了数,脸上露出满意的狞笑:“算你识相!早这样不完了?”他把钱揣进自己兜里,又用指头戳了戳陈山河的胸口,“记住了,以后见你一次,收一次!这就是这儿的规矩!”
说完,他得意地甩了甩头,带着两个手下,晃晃悠悠地走了,嚣张的笑声在寒冷的夜空里格外刺耳。
陈山河僵在原地,保持着递钱的姿势,很久都没有动。那两张十块钱被抢走的地方,像是被剜掉了一块肉,冰冷刺骨。
剩下的几块零钱,被他死死攥在手心,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被踩得脏污的雪地,肩膀微微颤抖着。
不是怕。
是恨。
滔天的恨意,像是毒液,瞬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这一次,他没有爆发,没有反抗。
但那根名为忍耐的弦,已经绷到了极致。
他慢慢抬起头,望着刀疤刘消失的方向,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黑暗。
规矩?
他记住了。
那几张被刀疤刘抢走的钞票,像烧红的烙铁,在陈山河心口烫下深深的印记。他揣着仅剩的几块零钱,买回了原本计划一半都不到的煤渣和棒子面,沉默地扛回家。母亲看着那点少得可怜的东西,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眼底的忧愁又深了一层。
晚上,躺在冰冷的板床上,陈山河睁着眼睛,盯着糊满旧报纸的天花板。屋外风声凄厉,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又像是刀疤刘那伙人嚣张的嘲笑。
屈服?交钱?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尊严。每一次低头,都像是在他自己和这个吃人的世界之间,又加了一道栅栏。他想起父亲一辈子老实巴交,最后却落得这般下场;想起刘扒皮、老黑那些人的嘴脸;想起黄毛的挑衅;现在又加上一个刀疤刘!
凭什么?
就因为他们狠?因为他们不要脸?
一股冰冷的、近乎疯狂的恨意,在他胸腔里疯狂滋长,几乎要冲破喉咙吼出来。但他死死咬着牙,硬生生把这股暴戾压了回去。
不能硬拼。刀疤刘是地头蛇,手下有混混,自己单枪匹马,就算加上大壮和卫东,明着干也占不到便宜,闹大了,引来保卫科,他们偷废料的事也得抖落出来,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必须忍。
但忍,不是为了认命。
是为了找机会,一口咬死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带着一种冰冷的决绝,让他混乱沸腾的脑子瞬间冷静下来。
从第二天起,陈山河像是变了个人。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浑身是刺,在车间里更加沉默寡言,甚至看到刘扒皮,也能勉强低下头,喊一声“刘主任”。下班路过铁路宿舍那片,如果远远看见刀疤刘那伙人,他会立刻绕道走,绝不靠近。
他交出了第二次、第三次“管理费”。每次都是那副沉默隐忍、甚至带着点畏惧的样子,把钱递过去,然后低头快步离开。刀疤刘和他的手下对此十分受用,嘲笑他是个没种的软蛋,勒索得越发理所当然。
但没人注意到,陈山河每次交钱时,那低垂的眼帘下,冰冷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刀疤刘及其手下的脸,记住他们的人数和状态。他绕道走,却是在用脚步丈量这片区域的每一条小巷、每一个岔路口、每一处可以藏身的阴影。
他开始有意识地留意刀疤刘的活动规律。什么时候会出现在夜市?通常带几个人?喜欢在哪个摊子前逗留?晚上一般会去哪喝酒?喝完酒习惯走哪条路回家?
他像一头在暗处蛰伏、等待时机的孤狼,默默地磨砺着爪牙,观察着猎物的每一个习惯,每一次疏忽。
他甚至有一次,远远跟着醉醺醺的刀疤刘,看着他摇摇晃晃地走进一条昏暗狭窄、堆满杂物的死胡同,对着墙根撒了泡尿,然后骂骂咧咧地离开。
那条死胡同的位置、光线、出口……都被陈山河死死记在了脑子里。
晚上,在刘卫东家那间小仓房里,陈山河不再只是听着刘卫东抱怨刀疤刘的贪婪,而是会突然问一句:“他常去喝酒的那家小店,后院是不是有个堆柴火的棚子?”
刘卫东愣了一下:“好像是有……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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