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陈征走过去。
　　刘黑子没回头：＂习惯了守夜。在山上，稍不留神就会被人端了老窝。＂
　　陈征在他旁边坐下，递过一壶酒。刘黑子接过，仰头灌了一大口。
　　＂老周...跟了我五年。＂他突然说，＂从西北军溃散，到上山落草...多少次枪林弹雨都闯过来了，没想到...＂
　　陈征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被鬼子盯上吗？＂刘黑子冷笑，＂因为我们劫了他们的运粮队，把粮食全分给了山下百姓。
　　月光下，这个刀疤脸的悍匪眼中竟有泪光闪动。陈征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刘黑子名声在外却始终不成气候——他们骨子里太＂仁义＂，当不了真正的土匪。
　　＂老周不会白死。＂陈征轻声说，＂我向你保证。＂
　　刘黑子转头看他，独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陈连长，你是个怪人。别的官儿见了我们，要么喊打喊杀，要么想收编了当炮灰。你却...真拿我们当兄弟。＂
　　＂本来就是兄弟。＂陈征站起身，＂打鬼子的，都是兄弟。＂
　　第二天一早，陈征召开了全连干部会议。现在他的三连已经膨胀到近两百人，下辖四个步兵排、一个机枪班和一个迫击炮组，俨然是个加强连的规模。
　　＂根据情报，＂陈征指着地图说，＂日军为了报复柳林镇被端，派出了一个加强中队，正在这一带扫荡。领头的是佐藤中队长，外号`活阎王`，专好杀俘虐民。＂

　　刘黑子突然一拳砸在桌子上：＂就是他！昨天伏击我们的就是他的人！＂
　　陈征点点头：＂所以，我决定主动出击，在这里——＂他指向地图上一个峡谷，＂伏击佐藤队！＂
　　张铁柱皱眉：＂连长，佐藤队有近两百人，还有重机枪和掷弹筒。咱们虽然人多，但新兵不少，火力也不占优...＂
　　＂所以才要选青石峡。＂陈征解释，＂那里地形狭窄，鬼子的火力优势发挥不出来。而且...＂他看向刘黑子，＂刘排长的人熟悉山地作战，可以发挥特长。＂
　　刘黑子咧嘴一笑，刀疤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狰狞：＂交给我吧！保证让鬼子尝尝`飞天遁地`的滋味！＂
　　会议结束后，陈征把刘黑子单独留下，交给他一个特别任务。刘黑子听完，独眼瞪得溜圆：＂你确定要这么干？＂
　　＂确定。＂陈征点头，＂你的人能做到吗？＂
　　＂能！＂刘黑子拍胸脯，＂这种阴招，我们最拿手！＂
　　看着刘黑子离去的背影，陈征轻轻吐出一口气。收编土匪是一步险棋，但也是步妙棋。这些人虽然纪律散漫，但战斗经验丰富，尤其擅长游击战术。如果能好好引导...
　　＂连长！＂李小虎匆匆跑来，＂团部来信了！＂
　　陈征拆开信封，是李云龙亲笔写的，内容很简单：鉴于三连战绩突出，兵力大增，即日起升格为独立第三连，直属团部，陈征军衔晋升为上尉。
　　＂好小子！＂张铁柱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看着信咧嘴直笑，＂这下咱们真成`独立大队`了！＂

　　陈征把信折好，心中却没有太多喜悦。权力越大，责任越重。现在他手下近两百号人，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生命，每一个背后都有家庭。一步走错...
　　＂传令下去，＂他对李小虎说，＂加紧训练，特别是新编入的四排。三天后，咱们青石峡见真章！＂
　　李小虎敬礼离去。陈征站在山坡上，望着远处操练的部队。穿军装的和穿便衣的混在一起，喊杀声震天。这是一支奇怪的队伍，但也许，正因如此，它才能创造出意想不到的战果。
　　只是，在这表面的热闹之下，陈征隐约感到一丝不安。收编土匪带来的不仅是战斗力，还有难以调和的矛盾和文化冲突。这些隐患，终有一天会爆发出来。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打好青石峡这一仗。至于其他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清晨的雾气像一层薄纱，笼罩着山间的小路。陈征蹲在灌木丛中，望远镜里映出远处村子的轮廓——王家沟，一个只有三十多户人家的小山村，此刻却冒起了好几处浓烟。
　　＂不对劲。＂陈征低声说，喉头发紧。那种奇异的预感又来了，像一根细线勒在胸口，越来越紧。
　　身旁的李小虎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连长，咱们不是要去青石峡设伏吗？绕道来这干啥？＂

　　陈征没有立即回答。按计划，他们确实应该直奔青石峡准备伏击佐藤队。但昨夜宿营时，他辗转难眠，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被忽略了。直到黎明时分，侦察兵报告发现日军活动痕迹指向王家沟方向，他才恍然大悟——佐藤可能分兵了，一部分去征粮，主力仍在向青石峡移动。
　　＂传令，全连隐蔽接近村子，侦察班前出摸清情况。＂陈征收起望远镜，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托。
　　部队悄无声息地向村子推进。随着距离缩短，哭喊声和狞笑声逐渐清晰。陈征打了个手势，战士们立刻分散隐蔽，他自己则带着李小虎和张铁柱匍匐前进，爬到一处能俯瞰全村的高坡上。
　　眼前的景象让陈征咬紧了牙关。
　　村子中央的打谷场上，三十多个村民被刺刀逼着跪成一排。五个日本兵持枪警戒，另外十几个正挨家挨户搜刮粮食。一个军官模样的鬼子坐在磨盘上，悠闲地抽着烟，不时对部下吆喝几句。
　　谷场边上，一个白发老人被绑在树上，胸前血肉模糊，显然刚受过鞭刑。两个日本兵拖着一个年轻妇女往屋里走，女人的衣服已经被撕破，哭喊声撕心裂肺。不远处，几个孩子吓得抱成一团，哭声微弱得像受伤的小兽。
　　＂畜生！＂张铁柱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手指扣在扳机上直发白。
　　陈征太阳穴突突直跳，血液冲上耳膜，咚咚作响。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日军约二十人，一挺轻机枪架在谷场入口，其余都是三八式步枪。两辆大车停在村口，已经装了大半粮食。

　　＂不是佐藤的主力，是征粮队。＂陈征声音低沉，＂但肯定是佐藤派出来的。＂
　　＂打不打？＂张铁柱急切地问，＂再耽搁，乡亲们...＂
　　陈征迅速权衡利弊。打，会暴露行踪，可能影响青石峡伏击计划；不打，眼前这些百姓...
　　＂打！＂陈征斩钉截铁，＂但不能硬拼，要全歼，不能放跑一个报信的！＂

　　作战计划很快传达下去。柱子带迫击炮组隐蔽在村北小树林，封锁日军退路；刘黑子带他的＂四排＂从西侧摸进村子，解救被关押的村民；陈征亲率主力在东面设伏，等日军押运粮食出村时发起突袭。
　　＂记住，＂陈征目光扫过每一个战士，＂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保护百姓，其次才是杀敌。行动！＂
　　战士们无声地散开，像一群蓄势待发的猎豹。陈征带着主攻分队潜伏在村东的干沟里，这里是从村子到装车点的必经之路。透过杂草缝隙，他能清楚地看到日军的一举一动。
　　大约半小时后，日本兵开始集合。粮食已经搜刮得差不多了，一袋袋小米、高粱被扛到大车上。那个军官模样的人挥了挥手，几个日本兵立刻把谷场上跪着的村民往一间大屋子里赶，看样子是要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