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梦》
第40节

作者: 躺不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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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女生跑远的背影,双军突然说:“我算明白你为啥非要搞督导队了。”他拍了拍邓鑫元的肩膀,“你这不是较真,是真把这儿当家了。”
  四十四
  毕业答辩那天,邓鑫元特意穿了件新衬衫,是用一等奖学金买的,浅灰色的的确良,挺括得很。他拄着木棍走上讲台,膝盖在裤子里隐隐作痛,却挺直了脊梁。“我的设计理念是……”他的声音清亮,图纸上的每一条线都讲得清清楚楚,连评审老师都点头称赞。
  答辩结束后,唐老师握着他的手:“东风厂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他们说给你安排个轻点的活儿,先养着膝盖。”
  邓鑫元摇了摇头,眼睛亮得像星:“老师,我想去车间,跟工人师傅们一起干。图纸画得再好,不落地也没用。”他摸了摸膝盖,那里还在隐隐作痛,却让他觉得踏实——这点疼,比起峦堡山的风、温泉中学的寒,算得了什么?
  夏夜的筒子楼依旧闷热,男生们还在往地上浇水,水汽混着毕业的歌声飘向远方。邓鑫元坐在丁海的床上,膝盖上贴着膏药,闻着艾草的味道,突然觉得那台没买成的风扇也没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要去的地方,有等着他的机床和图纸,有需要他的工人师傅,有比风扇更让人心安的东西——那是双手能创造的价值,是肩膀能扛起的责任,是像峦堡山一样,稳稳扎根的力量。
  毕业分配名单贴出来那天,布告栏前的人比开学时还多。六月的太阳把铁皮公告栏晒得发烫,邓鑫元挤在人群里,后背的蓝衬衫很快被汗水浸透。他踮着脚在红纸上搜寻,目光扫过“机械制造工艺与设备专业”那栏,突然定住了——“邓鑫元:留校”。
  这三个字像块石头砸进心里,咯噔一下,让他半天没回过神。他原本想去嘉陵厂,那个生产军用摩托车的兵工厂,报到须知都被他翻得起了毛边。他甚至想象过自己站在生产线上,亲手拧紧摩托车发动机的螺丝,听机器轰鸣得像清江河的浪。

  “想啥呢?”一只手拍在他肩膀上,是唐老师。老师的白衬衫袖口卷着,露出晒黑的胳膊,“学校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学生处缺个能镇住场的干事。”
  邓鑫元张了张嘴,想说“我想去工厂”,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谢谢老师”。他看着唐老师眼角的笑纹,突然想起大一那年,老师在晨跑时说的“兵工报国,在哪儿都是战场”。也许,留校也是另一种战场。
  人群渐渐散去,双军挤到他身边,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分配单,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我被分到南京军区政治部了!搞宣传,正好用得上我的复写纸。”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沓黄澄澄的复写纸,塞进邓鑫元口袋,“以后写报告用得上,省得你总找我借。”
  邓鑫元摸着口袋里的复写纸,粗糙的纸页边缘硌着掌心。他想起双军在办公室写情诗的样子,蓝墨水染了满手,刘小玲送的钢笔总别在胸前。“到了南京,记得给小玲写信。”他拍了拍双军的后背,声音有点发闷。
  “放心,”双军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我跟她约好了,等她毕业就去南京。到时候你来喝喜酒,我给你留最好的位置。”
  丁海是跳着跑过来的,手里挥舞着分配通知,绿皮纸在阳光下闪着光:“万里蓄电池厂!全国第一批上市公司!”他搂着邓鑫元的脖子,力道大得差点把他勒断,“等我发工资,请你吃火锅,要最辣的那种,让你尝尝省城的味道。”
  邓鑫元笑着推开他,看见丁海手腕上的红绳,那是鸣玉镇的王红芩送的。“到了厂里好好干,别总想着看录像。”他故意逗他,却想起那个在录像厅红着眼圈的夜晚,丁海扒着火车窗户,像只被抛弃的兔子。
  “我跟红芩写信了,”丁海的耳朵突然红了,“她说等我站稳脚跟,就来省城找我。”他挠了挠头,嘿嘿地笑,“到时候让她给你包饺子,她包的荠菜馅,比你妈腌的萝卜干还香。”
  只有刘阳同学的去向让人唏嘘。公告栏前,那个常年霸占成绩单第一的学习委员,正低着头往回走,军绿色的书包带子磨得发亮。谁也没想到,这个曾经把《机械原理》背得滚瓜烂熟的男生,会走到这一步。
  大二那年,英语李老师在课堂上讲起气功,说能“强身健体,开发潜能”。刘阳听得入了迷,从此像变了个人。早晚自习再也见不到他的身影,他总躲在图书馆后的小树林里,盘腿打坐,说是在“发功”。有次邓鑫元路过,看见他闭着眼睛,双手在空中比划,嘴里念念有词,阳光透过树叶照在他脸上,像蒙了层灰。

  大四那年,他竟成了西南地区某气功门派的“主持”,胳膊上缠着红布条,走到哪儿都有人跟着。庆玲汽车公司的录用通知寄来时,整个系都为他高兴——那是生产军用越野车的大厂,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可刘阳却拿着通知去了学生处,平静地交了出部费:“我回父母单位,业余时间能练功。”
  “那么好的机会,可惜了。”邓鑫元在宿舍找到他时,刘阳正在收拾行李,箱子里装着几本气功书,没有一本专业课本。
  刘阳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异常平静:“你不懂,这是更高的追求。”他把一枚校徽放进箱子,“造汽车能让世界变好吗?练功能净化心灵,这比什么都重要。”
  邓鑫元看着他,突然觉得陌生。那个曾经和他在自习室争论习题的男生,那个说要“造中国最好的发动机”的男生,好像被气功的雾气裹住了,再也看不清本来的样子。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四十五
  毕业典礼那天,礼堂里坐满了人。邓鑫元作为兵工部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他穿着新做的中山装,是母亲托人从县城捎来的,藏青色的布料挺括得很。站在台上,望着台下穿着学士服的同学,学士帽的流苏在风里轻轻摇晃,他突然想起四年前那个坐错电车的夜晚。
  那天的路灯也是这样亮,电车驶过长江大桥时,他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心里慌得像揣了只兔子。而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熟悉的面孔——唐老师坐在第一排,手里捏着块手帕;双军举着相机,镜头对着他,刘小玲站在他身边,笑得眉眼弯弯;丁海坐在角落里,正跟旁边的同学比划着什么,手腕上的红绳格外显眼。
  这些年的日子像电影画面在眼前闪过:唐老师吹着哨子喊早操,他跑在队伍最前面,塑胶跑道弹性十足;双军在办公室灯下写情书,复写纸的蓝墨水染了满手,窗外的月光洒在稿纸上;丁海在鸣玉镇的录像厅红着眼圈,王红芩的马尾辫在灯光下晃来晃去;还有筒子楼地板上那片带着水汽的清凉,他和室友们躺在报纸上,聊着将来的兵工厂和远方。
  “我们从这里出发,要去造兵器,要去搞建设,要去让这片土地更好。”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膝盖处隐隐作痛,是昨晚改发言稿时蹲得太久,“不管将来在哪,别忘了自己是兵工院校走出来的,得扛得起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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