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梦》
第39节作者:
躺不平啊! 王老师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行啊,这事我支持你。你先拟个章程,我给你报校领导审批。”
最终邓鑫元成了第一届文明督导队的副队长,第二届就升了队长。督导队的臂章是红底黄字的,别在袖子上格外显眼。每天清晨,他带着队员在校园里巡逻,从图书馆到食堂,从教学楼到操场,脚步比早操的步伐还整齐。遇见乱扔垃圾的,他就上前弯腰捡起来,说:“同学,垃圾桶在那边,咱校园得靠大家护着。”对方若是脸红道歉,他就笑着摆摆手;若是翻白眼嘟囔“多管闲事”,他也不恼,只是梗着脖子重复:“兵工院校的学生,就得有兵的样子!”
有次在食堂,他撞见个男生把整碗面条倒进泔水桶,汤溅得满地都是。“你这是干啥?”邓鑫元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发颤了——那碗面条,够县坝村的小妹吃两顿。
男生甩开他的手,撇着嘴:“不好吃,扔了咋了?你谁啊,管得着吗?”
“我是文明督导队的!”邓鑫元亮出臂章,胸口的蓝衬衫被气得起伏,“你知道这碗面能让山里的孩子多高兴吗?你知道农民种粮食多不容易吗?”他想起母亲在峦堡山的地里弯腰割麦的样子,汗水把衣衫浸得透湿,腰弯得像张弓。
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对着男生指指点点。男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嘟囔着“我错了还不行吗”,转身就跑。邓鑫元望着泔水桶里的面条,突然觉得眼眶发酸——他不是想管人,只是觉得这些粮食、这片校园,都该被好好疼惜。
双军有时会带着刘小玲来看他巡逻,远远地站着笑。
“你看你,搞得跟派出所民警似的。”双军递给他瓶汽水,“有人背后叫你‘邓包公’呢。”
邓鑫元拧开汽水瓶,气泡“滋滋”地往上冒:“叫啥都行,只要校园风气能好起来。”他看着不远处,督导队的队员正帮清洁工阿姨抬垃圾桶,阳光照在他们的臂章上,红得像团火。
有天巡逻结束,他在办公室发现张字条,是刘小玲写的:“双军说你太严肃,可我觉得,你弯腰捡垃圾的样子,比他写的情诗还动人。”邓鑫元捏着字条,突然觉得那些被人翻白眼的瞬间、被人背后议论的时刻,都值了。
深秋的傍晚,邓鑫元带着队员检查完教室,锁门时回头望了望。整齐的桌椅在夕阳下像列队的士兵,黑板擦得锃亮,地上连根粉笔头都没有。他摸了摸袖子上的臂章,又摸了摸胸前的口袋——那里揣着党员证,硬纸壳的边角依然硌着心口,却比任何时候都让人踏实。
晚风穿过黄葛树林,带着桂花香,也带着远处兵工厂传来的汽笛声。邓鑫元知道,文明督导队的臂章总有一天会摘掉,但党旗下的誓言、蓝衬衫里的初心,会像峦堡山的石头一样,永远扎根在心里。他要做的,从来不是当个“包公”,而是想让这片校园、这群未来的兵工人,都能像清江河的水一样,干净、清澈,朝着该去的方向,稳稳地流。
四十三
大四的夏天来得格外早,刚入六月,日头就毒得像要把人烤化。筒子楼宿舍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50年代的老砖墙上渗着汗珠似的水汽,摸上去黏糊糊的。没有风扇,连穿堂风都绕着楼走,傍晚时分,男生们都拎着水桶往水泥地板上浇水,“哗”的一声,白汽顺着地面往上冒,带着股土腥味。等水汽蒸发得差不多了,就铺张报纸睡在地上,脊梁骨贴着微凉的水泥,总算能喘口气。
邓鑫元总被冻醒。后半夜的凉气顺着地板往上钻,透过薄薄的报纸浸进骨头缝,膝盖处隐隐作痛,像有只小虫子在里面啃噬。他蜷着腿揉关节,指尖触到膝盖上凸起的骨头,突然想起高二那年冬天,在温泉中学的堰塘边早读,冰碴子冻住了裤脚,他硬是站了两个钟头。当时只觉得脚麻,谁承想落下这毛病。
“又疼了?”上铺的赵磊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作响,“我家有个亲戚是老中医,说风湿得用艾草熏。”胖子扔下来个纸包,里面是晒干的艾草,带着股呛人的药味,“你试试,比揉管用。”
邓鑫元把艾草塞进枕套,药味混着汗水的酸气,倒成了独特的安神香。他望着窗外的月光,银晃晃地落在对面的墙头上,心里盘算着:等将来工作了,一定要买台风扇,再买个电热毯,冬天就不用再冻着膝盖了。这想法像颗种子,在闷热的夏夜里悄悄发了芽。
可这想法没来得及实现。毕业前一个月,邓鑫元的膝盖肿得透亮,皮肤绷得像块即将裂开的塑料布,连蹲厕所都得扶着墙,一步一挪地蹭过去。有次在楼梯上没站稳,差点滚下去,幸亏被路过的双军扶住。“你这哪行?赶紧去校医院!”双军的眉头拧成个疙瘩,半扶半架地把他往医院送,白衬衫被邓鑫元攥出了几道褶子。
校医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太太,掀开他的裤腿时,倒吸了口凉气:“小伙子,你这是拿命开玩笑啊?”她用手指按了按肿胀的膝盖,按下去就是个坑,半天弹不起来,“风湿性关节炎,拖成这样才来?老了更遭罪!”
“没事,”邓鑫元笑着摆手,额头上却沁出了冷汗,“兵工厂的活儿还等着我干呢,哪能被这点疼吓住。”他想起分配方案上的字——“东风机械厂”,那是西南最大的兵工厂,生产的坦克零件能抵得上峦堡山的石头硬。
老太太叹了口气,开了些红药片和膏药:“按时吃,贴完了再来拿。别再睡地上了,去跟宿管说说,看能不能调到一楼阴面的宿舍。”
双军和丁海听说后,硬是把他的铺盖搬到了自己宿舍——他们俩分到了一楼靠走廊的房间,虽然吵些,但潮气得轻。“你就踏实在这住,”丁海把自己的褥子垫在邓鑫元身下,“我跟双军轮流扶你上厕所。”他的手腕上还戴着王红芩送的红绳,一晃一晃的,像团小火苗。
那段时间,邓鑫元的日子过得像上了发条。白天拄着双军找来的木棍去上课,膝盖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额头上的汗就没断过;晚上趴在桌上改毕业论文,题目是《坦克变速箱省力结构设计》,笔尖划过图纸时,总能想起鸣玉镇那个拧螺丝的老师傅。双军总在旁边陪着,写他的毕业报告,偶尔抬头看看,叹口气:“你这股劲,真该让刘小玲学学,她总说论文写不下去。”
有天傍晚,邓鑫元正趴在窗边看夕阳,听见楼下传来争吵声。是督导队的学弟在劝一个乱扔废纸的女生,女生不乐意,嚷嚷着“毕业季谁还管这个”。他突然撑着桌子站起来,丁海赶紧过来扶:“你干啥去?”
“下去看看。”邓鑫元的声音有点发颤,不是因为疼,是心里那股劲又上来了,“就算要毕业了,规矩也不能破。”
他拄着木棍,一步一挪地走到楼下,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棵倔强的树。“同学,”他对着那个女生笑了笑,膝盖处的疼让他的声音有点抖,“咱兵工院校的学生,不管到啥时候,都得有兵的样子。
女生愣了愣,脸红着捡起地上的纸:“邓学长……对不起。”
【网站提示】 读者如发现作品内容与法律抵触之处,请向本站举报。 非常感谢您对易读的支持!
举报
© CopyRight 2011 yiread.com 易读所有作品由自动化设备收集于互联网.作品各种权益与责任归原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