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梦》
第16节

作者: 躺不平啊!
收藏本书TXT下载
  回校的路上,姐夫一直在说话,讲他当年在温泉中学读书的趣事,试图逗邓鑫元开心。但邓鑫元只是机械地点头,嘴角怎么也扬不起来。分别时,姐夫塞给他五块钱:"买点好吃的,别饿着。"
  看着姐夫远去的背影,邓鑫元突然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悲伤。他跑回宿舍,把脸埋在那床散发着霉味的被子里,无声地哭泣。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必须彻底告别那个爱笑爱闹的自己。
  那夜,静得出奇,邓鑫元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背心。他梦见自己站在悬崖边,身后是父母和姐夫的呼喊,而面前是无底的深渊。宿舍里其他同学熟睡的呼吸声此起彼伏,他摸出枕下的手帕,擦去满脸的泪水。
  第二天清晨,邓鑫元把二哥送的那口琴、笛子和洞箫小心包好,锁进了木箱最底层。从今天开始,他只有一件事要做——学习。二哥当年当读完中师,分配到离家近100里的山村小学教书,那里有20多名孩子在陪伴他还没领到一分钱工资。
  当鑫元迈入校门的那一刻,九月的风吹散了夏末的燥热,带来一丝凉意。前路依然艰难,但他知道,自己已经跨过了第一道坎。

  "邓鑫元?"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转身看见一个梳着中分头、穿着白色太极服的瘦小年轻男子,"我是高一(3)班班主任赵宏国,你被分到我们班了。"
  赵老师领着他们穿过阴暗的走廊,来到一间教室前。门上的油漆剥落殆尽,窗玻璃碎了好几块,用报纸糊着。教室里摆着歪歪扭扭的课桌,几条长凳上坐着十几个学生,有的大声说笑,有的趴在桌上睡觉。
  "这是我们班新同学,中考全县前五十名!"赵老师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前五十名来这儿?骗谁呢!"
  "肯定是作弊被抓住了吧?"
  "都闭嘴!"赵老师一拍讲台,粉笔灰簌簌落下,"邓鑫元同学因为体检原因没能被师范录取!"
  放学后,赵老师把邓鑫元单独留下:"学校条件差,但不想读书的人在哪都读不好,想读书的人在哪都能读好。"他递给邓鑫元一把钥匙,"教师宿舍后面有个小储藏室,我收拾出来了,你住那儿吧,安静。"
  那间不到六平米的储藏室成了邓鑫元的避风港。没有电灯,他就用墨水瓶做了个煤油灯;冬天漏风,他用旧报纸糊住墙缝;夏天闷热如蒸笼,他就打盆井水放在床边降温。没过几天,邓鑫元从家住学校的同学嘴中获知:“赵老师是学中文的,刚刚从名牌大学毕业,是全国十大青年诗人,大学毕业本来是分配到某大型报社当编辑,因为某种原因被‘遣放’到农村中学教书的。”此后,邓鑫元一直以崇敬的眼光看着这位从来不按照教材教案讲课的“才子老师”。

  每天凌晨四点,当校园还沉浸在黑暗中时,邓鑫元就已经坐在煤油灯下开始晨读。他找来初中同学谭伟明他们的习题集,一道一道地做,不会的就记下来,第二天去办公室问老师。
  第一次月考,邓鑫元全年级第一的成绩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激起了意想不到的波澜。
  "装什么装,早晚现原形。"
  "听说他有传染病,离远点。"
  流言蜚语在走廊和厕所里蔓延。有人在他的饭盒里放死蟑螂,有人在他经过时故意咳嗽着说"小心传染"。有一天晚自习后,邓鑫元发现自己的课本不见了。他找遍了教室和寝室,最后在厕所的粪坑里看到了漂浮的纸页。
  那天晚上,邓鑫元蹲在厕所后面的空地上,用树枝一点一点捞起那些泡烂的书页,铺在石板上晾干。月光冷冷地照在他颤抖的背上,照见一滴砸在石板上的泪水。
  第二天,赵老师拿着几本旧课本走进教室,重重地放在邓鑫元桌上:"这些是我上学时用的,送给你。"然后转向全班,声音像淬了冰,"再有下次,直接开除!
  就这样,邓鑫元在温泉中学安顿下来。他比任何时候都用功,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读书,晚上宿舍熄灯后还点着煤油灯学习。他知道,在这所差学校,只有拼命才能不落人后。他托人找来县一中和二中的习题集,自己加餐学习。遇到不懂的,就追着老师问,直到完全弄懂为止。老师们从未见过如此刻苦的学生,都愿意多花时间辅导他。
  邓鑫元的布鞋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咯吱”的轻响。雪粒子打在脸上像细沙,他却盯着斑驳砖墙上的成绩单挪不开眼——“邓鑫元”三个字用红粉笔写在最顶端,比第二名的名字竟然高出二十二分,后面跟着的总分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发疼。
  整个走廊都在沸腾。有同学举着刚领到的试卷跑来跑去,笑声撞在结了冰花的窗玻璃上又弹回来。温泉中学的红砖墙在雪雾里泛着冷光,墙根堆着的煤块沾着冰碴,有几个男生正用树枝在雪地上演算数学题,鞋印把红榜下的积雪踩成了黑泥。
  “邓鑫元,来我办公室一趟。”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他打了个激灵。赵老师裹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围巾把半张脸都埋住了,只露出那双总是笑眯眯的小眼睛。邓鑫元赶紧把冻得通红的手往袖口里缩了缩,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摸红榜时蹭到的粉笔灰——他总觉得那红色是假的,得用手按一按才踏实。
  办公室的门刚推开条缝,煤炉的热气就涌了出来,混着淡淡的烟草味。赵老师摘下围巾时,邓鑫元看见他鼻尖冻得通红,耳朵上还沾着片雪花。“坐。”老班指了指炉边的木凳,自己先往藤椅上坐了,军大衣上的雪粒落在炉边,“滋啦”一声化成了水。
  邓鑫元刚坐下,就被木凳烫得差点跳起来。煤炉烧得正旺,铁皮烟囱上搭着的毛巾冒着白气,墙上的课程表被熏得发黄。赵老师从抽屉里摸出个搪瓷杯,杯口磕掉了块瓷,露出里面的黑铁皮,他往杯里倒热水时,邓鑫元看见杯身上印的“劳动最光荣”已经褪成了浅黄。
  “手都冻红了,捂捂。”搪瓷杯被塞进手里时,邓鑫元像触电似的缩了缩。热水透过杯壁渗进来,烫得他指节发麻,却不敢松手——这是他第一次在老师办公室喝热水,以前初中时去办公室,永远是站着。
  热气在眼前氤氲开,他看见赵老师正对着成绩单笑。那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放在桌角,“邓鑫元”三个字被红笔圈了圈,旁边写着行小字:“各科均衡,可重点培养”。
  “这次考得很好。”赵老师往炉子里添了块煤,火星子“噼啪”跳起来,“我考虑让你当班长。”

  邓鑫元手里的搪瓷杯突然变得滚烫。他猛地站起来,凳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热水晃出来溅在手上,烫得他差点把杯子扔了。
  “老师,我不能!”声音撞在墙上又弹回来,他才发现自己喊得太急,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赵老师倒不惊讶,慢悠悠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副眼镜的一条腿用细麻绳绑着,镜片上还有道裂纹。“为啥不能?”他往椅背上靠了靠,军大衣的毛领蹭到下巴,“你成绩好,人缘也不错,上周帮谭云喜补数学的事,我听说了。”
请按 Ctrl+D 将本页加入书签
提意见或您需要哪些图书的全集整理?
上一节目录下一节
【网站提示】 读者如发现作品内容与法律抵触之处,请向本站举报。 非常感谢您对易读的支持!举报
© CopyRight 2011 yiread.com 易读所有作品由自动化设备收集于互联网.作品各种权益与责任归原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