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梦》
第9节作者:
躺不平啊!
期末考试前一天晚上,邓鑫元突然发起高烧,额头烫得吓人。母亲用湿毛巾敷在他额头上,心疼得直掉眼泪:“今晚别去学校了,在家好好歇着,考试不差这一晚。”
“不行。”邓鑫元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声音虚弱却坚定,“明天就考试了,我还有几道题没弄懂。”母亲拗不过他,只好把家里仅有的两个煮鸡蛋塞进他口袋,又把自己的棉袄披在他身上:“路上吃,补补身子,别冻着。”
那晚的走廊比往常更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邓鑫元裹着母亲的棉袄,还是觉得冷,牙齿不停地打颤,手里的笔都握不稳。谭伟明来的时候,看见他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连忙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谭伟明皱起了眉:“你发烧了!还来干什么?”
“没事,”邓鑫元摇摇头,把脸埋进课本,“再看一会儿就回去。”
谭伟明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转身就走。邓鑫元心里有点失落,以为他回家了,没想到二十分钟后,谭伟明端着一个搪瓷缸子跑了回来,缸子外面裹着布,防止烫手。
“喝了吧,姜汤。”谭伟明把缸子递给他,语气有点不自然,“我家离学校近,回去让我妈煮的,驱寒。”
邓鑫元愣住了,搪瓷缸里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小心地接过缸子,喝了一口——辛辣的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淡淡的甜味,身子瞬间暖和了不少,连额头的滚烫都好像减轻了些。
“谢谢。”邓鑫元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点哽咽。
谭伟明摆摆手,假装看课本,耳根却有点红:“别多想,我只是不想赢一个病号,那样胜之不武。”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那天,邓鑫元以0.5分的优势,再次拿到了第一名。领成绩单时,谭伟明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没有不服气,反而带着点笑意:“行啊,病了还能考第一。下次我一定会赢回来,你等着。”
邓鑫元笑了,把成绩单攥在手里,心里暖暖的:“好,我等着。”
从那以后,邓鑫元和谭伟明的竞争还在继续,每次考试,两人依旧你追我赶,分数咬得紧紧的。但没人再觉得他们是针锋相对的对手,反而常常看到他们一起在走廊做题,一起讨论难题,一起分享从家里带来的干粮。邓鑫元知道,谭伟明的商品粮身份,曾让他羡慕;但谭伟明的努力,更让他明白——不管起点在哪里,只有拼尽全力,才能不辜负自己,不辜负那些期待的目光。而这份带着较劲的友谊,也成了他初二时光里,最温暖的光。
初二的那个春天,大巴山的晨雾裹着料峭寒意,钻进正坝区中学宿舍的木窗缝时,邓鑫元是被胸口一阵尖锐的疼惊醒的。像是有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心脏,每一次收缩都带着撕裂般的痛,连呼吸都变得磕磕绊绊,得张大嘴喘着粗气才能缓解。
他蜷在铺着稻草的木板床上,后背抵着冰冷的土墙,听着窗外此起彼伏的鸡鸣——天刚蒙蒙亮,远处石灰窑的火光还没熄灭,透着雾色像颗微弱的星。额头上渗出的细密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他想抬手擦汗,却发现胳膊沉得像灌了铅,稍一用力,胸口的疼又加剧了。
“邓鑫元,快起!早读要迟到了!”隔壁铺的同学喊他,脚步声在宿舍里哒哒响。邓鑫元咬着牙,扶着门框慢慢直起身,校服的袖口磨出了毛边,风一吹就晃悠,露出细瘦的手腕,手腕上还留着之前修围墙时蹭的疤痕。
走进教室时,琅琅书声已经隔着土墙飘了进来。同桌朱建军见他脸色苍白得像张纸,嘴唇也没了血色,连忙要去告诉老师,却被邓鑫元一把拉住:“没事,就是没睡好,忍忍就过去了。”他把胳膊肘撑在堆满试卷的课桌上,想借着书本的支撑挺直腰杆,可目光却渐渐失去了往日的亮泽,眼前的铅字像在打转,连最熟悉的英语单词都变得陌生。
那三天,邓鑫元像株被霜打过的禾苗,明明蔫得厉害,却硬撑着不肯倒下。数学课上,他听着老师在黑板上推导几何公式,粉笔划过黑板的“吱呀”声像根细针,刺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语文课背课文,刚念完前一句,后一句就忘了,只能攥着课本的边角,指甲把纸都掐出了印子。直到周三午后,教室门口突然出现个穿洗得发白军装的身影,是堂哥邓铭——他探家路过学校,特意来看看他。
邓鑫元刚站起身,眼前就是一黑,顺着墙根滑坐在地。“你这娃咋搞的?”邓铭连忙把他扶起来,粗糙的指腹上还留着枪茧,摸他额头时吓了一跳,“咋这么虚?”他没多问,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元纸币,塞进邓鑫元手里:“我探假期短,这就归队了,你拿着买点吃的补补。”
邓鑫元捏着那张还带着堂哥体温的钞票,望着他军绿色的背影消失在操场尽头,突然想起今早刷牙时咳出的那口带着血丝的痰——当时他没敢声张,悄悄用卫生纸包了扔了,现在胸口的疼越来越频繁,他才慌了神。
出校门时,夕阳正把鬼脑阔山包的影子拉得老长。平日里十分钟就能翻过的土坡,这天却像座永远走不完的天梯。邓鑫元扶着路边的野桃树,树皮上的纹路硌得手心发疼,每走三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山风卷着纸钱灰掠过他的脸颊,带着股萧瑟的味道,他忽然想起村里老人说的——这山包得名,是因为以前常有孩童在此夭折,想到这儿,他的腿肚子都开始发颤。
区卫生院的白墙在暮色里泛着冷光,推开玻璃门时,药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穿白大褂的医生听完他“胸口疼、咳嗽带血”的描述,没多问,往他胳膊上扎了针,玻璃管里的血慢慢沉淀成暗红,像凝固的酱油。
“急性心肌炎。”医生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在处方单上写着字,“得吃五付中药调理,一共十五块。”
邓鑫元的手指猛地收紧,十元钱在掌心攥出了汗,纸边都被揉烂了。他望着药柜上贴着的“当归”“黄芪”标签,喉结动了动,声音带着点发颤:“医生,我……我只有十块钱。”穿白大褂的医生沉默了片刻,盯着处方单看了会儿,用红笔划掉了一味药:“拿去吧,少一味也能凑活,下次记得带够钱。”
装中药的牛皮纸包沉甸甸的,里面的药渣硌得他手腕发酸。走进校园时,晚自习的灯已经亮了,教室里映出攒动人影,还能听见老师讲课的声音。他站在操场边的老槐树下,望着那片温暖的光,突然就蹲在地上哭了——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怕自己考不上学,怕辜负父母的期望,怕这十块钱的药治不好病。泪水砸在牛皮纸包上,洇出深色的圆点,混着苦涩的药香漫开来。
“哭啥?大男子汉的。”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邓鑫元抬头,看见张主任正握着那把磨得发亮的大扫把,灰色中山装的肩头落着些微尘土,是刚扫完操场。教导主任的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像株沉默的老松,沉稳又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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