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与蒸汽的大秦》
第27节

作者: 公门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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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政冷眼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他似乎在权衡,在等待。
  秦科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他再次躬身,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陛下,臣有一言。昨日在曲沃,勘探队统领黑娃受伤后,曾将一根染血的测量标尺插于地上,对队员们说:‘今日这血,不能白流!这轨道,我们不但要修,还要修得更快,更好!’”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求情的勋贵,最终迎向嬴政深邃的目光:“臣想问,若今日因宗室体面,对此等袭杀钦差、藐视皇权之举轻轻放过,他日,还有何人敢为陛下推行利国利民之新政?还有何人敢手持标尺,为帝国丈量未来?今日流的是格物院工匠的血,他日,是否会流在驰道之上,边关之下?法度之威,陛下之信,将置于何地?!”

  这番话,如同匕首,直刺要害!他没有纠缠于个人恩怨,而是将问题拔高到了维护皇权权威、保障改革推进的层面!他在问嬴政,是选择维护少数宗室的“体面”,还是选择维护整个帝国的“法度”与“未来”!
  章台殿内,死一般的寂静。连李斯都闭上了嘴,他知道,秦科这句话,戳中了陛下最核心的逆鳞——没有任何人,可以挑战皇帝的权威,阻碍帝国的强盛!
  嬴政缓缓站起身,冕旒剧烈晃动,其下那双眼睛,已然燃起了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
  “好!好一个‘今日这血,不能白流’!”嬴政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带着决绝的杀意,“嬴倬!”
  跪在地上的嬴倬猛地一颤。

  “你纵容属下,设陷伤人,聚众抗旨,更兼蓄养死士,袭杀朝廷命官!证据确凿,罪无可赦!朕,念你身为宗室,留你全尸!赐——鸩酒!”
  鸩酒!竟是直接赐死!连下狱审判的程序都省了!
  “陛下!陛下饶命啊!臣知错了!陛下——”嬴倬发出杀猪般的哀嚎,瘫软在地。
  嬴政看都不看他一眼,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其他勋贵:“凡参与此事之凶徒,一律腰斩弃市!其家眷,没入官奴!信乡侯封地,即刻收回,由少府接管!”

  “至于轨道工程,”嬴政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乃国之命脉,胆敢阻挠者,无论身份,以谋逆论处,与此獠同罪!”
  冷酷的裁决,如同寒冬的朔风,刮过整个朝堂。所有勋贵都面色惨白,噤若寒蝉。他们彻底明白了,在皇帝心中,任何阻碍帝国前进的绊脚石,都将被无情地碾碎,哪怕是宗室至亲!
  李斯深深低下头,掩去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光芒。
  秦科躬身:“陛下圣明!”
  一场看似不可调和的激烈冲突,以嬴政毫不留情的铁腕镇压而告终。旧贵族试图维护封地利益的第一次大规模武装抵抗,被雷霆手段粉碎。染血的标尺,没有倒下,反而在帝王的怒火中,被浇筑上了更加坚硬的钢铁意志。
  格物总院与旧势力的斗争,取得了阶段性的、血腥的胜利。但所有人都知道,仇恨的种子已然埋下,未来的斗争,将更加隐蔽,也更加残酷。
  信乡侯嬴倬被赐鸩酒、封地收回的消息,如同一场凛冽的暴风雪,一夜之间席卷了整个咸阳的上层社会,更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帝国各郡县的勋贵封地。所带来的冲击与寒意,远非此前任何一次朝堂风波可比。

  冲击之一,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章台殿上嬴政那毫不留情的裁决,以及信乡侯府一夜之间被少府官吏与中尉军士接管查抄的迅雷之势,彻底击碎了许多勋贵心中那份“法不及尊”、“刑不上大夫”的侥幸。嬴倬并非寻常官吏,他是嬴姓宗室,是有食邑、有爵位、在朝在野都拥有不小影响力的实封侯爵!连他都被如此干脆利落地处决、夺爵、收地,那么其他人呢?
  往日里那些习惯于在封地内说一不二,视律法为约束庶民工具的勋贵们,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皇权的冰冷与酷烈。那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威严,而是悬于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利剑。许多府邸内,通宵达旦的密谈变成了压抑的沉默,纵情声色的宴饮也失去了往日的喧嚣,一种“兔死狐悲”的恐慌在悄然蔓延。
  “陛下……此次是动了真怒啊。”安陵君嬴昇在自己的密室内,对着几位关系紧密的宗室元老,声音干涩地说道。他的封地同样不小,且与几条规划中的轨道线路相距不远。
  “谁能想到,为了那秦科,为了几条铁轨,陛下竟能……”另一位老者颤巍巍地,后面的话没敢说出口。
  “非是为秦科,亦非全为铁轨。”嬴昇看得更透,他脸色灰败,“陛下是为‘权威’二字。嬴倬蠢就蠢在,动了弓弩,留下了把柄,给了陛下杀鸡儆猴的绝佳借口!他在挑战陛下的底线!”
  众人默然。他们意识到,皇帝维护的,是任何敢于阻碍其意志的绝对权力。格物总院和轨道,不过是皇帝展现这一意志的载体和试金石。
  冲击之二,是策略的彻底转向。
  此前,勋贵们对抗轨道工程,或明或暗,或利用规则,或煽动民情,甚至如信乡侯般铤而走险。但嬴倬的下场,如同一盆冰水,浇熄了所有硬碰硬的念头。
  “不可再正面阻挠!”这成了幸存勋贵们心照不宣的共识。
  “李斯丞相所言‘按法度办事’,方是正理。不,甚至不能明显‘按法度’去拖延,那也容易被扣上消极抗旨的帽子。”
  “如今之计,唯有……隐忍,暂避锋芒。”
  他们迅速调整了策略。对于格物总院勘探队和后续施工队伍的进入,各地封主们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配合”态度。之前那些需要反复扯皮的文书,如今一路绿灯;之前那些“恰好”出现的刁民拦路,销声匿迹;之前那些关于风水地脉的争论,也无人再提。
  表面上看,轨道工程推进的阻力骤然减小。黑娃在河东的报告也证实了这一点,施工进度明显加快。
  然而,这种“配合”背后,并非是心悦诚服,而是将更深的怨恨与不甘埋藏起来,转入了更深的暗处。他们不再试图阻止铁轨的铺设,而是开始思考,如何在这无法阻挡的洪流中,最大限度地保全自己的利益,甚至……从中分一杯羹,或者,等待这洪流冲垮它的创造者。
  冲击之三,是内部的分化与算计。
  信乡侯的倒台,空出来的不仅仅是一个爵位,更是一块巨大的利益蛋糕——他那片位于汾水之滨的肥沃封地。少府接管只是暂时,最终这片土地及其上的产出、人口将如何处置,牵动着无数人的心。
  一些嗅觉敏锐、与嬴倬关系不那么紧密,甚至素有嫌隙的勋贵,开始暗中活动,希望能从中分润。他们或向皇帝表忠心,或试图走通李斯乃至其他宠臣的门路。
  “陛下收回封地,正当其时!嬴倬罪有应得!”

  “若能得陛下恩赏,臣必效死力,支持格物新政!”
  利益的诱惑,开始侵蚀原本就并非铁板一块的勋贵联盟。信乡侯的鲜血,尚未冷透,已成为一些人眼中向上攀爬的阶梯。
  而在更深层的黑暗中,一些更极端的念头也在滋生。少数与嬴倬利益捆绑极深,或自身封地同样受到严重威胁的顽固派,在极度的恐惧与愤恨中,将所有的怨恨都集中到了一个人身上——秦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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