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夙听完各方汇总,指尖在书案上轻轻敲击。
盐场私兵、定额外的“黑货”、神秘的“余掌柜”、府城的“裕泰昌”、以及那占产量一成的巨大差额……
几条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被“余掌柜”这个名字,串成了一条清晰的线。
这已不仅仅是地方胥吏的贪腐,而是一条组织严密、直通府城、甚至可能牵扯更广的私盐利益链!
而“破晓”那紫色的干花信物,极有可能就隐藏在这条利益链的深处。
“看来,我们摸到了一条不小的鱼。”林夙声音平静,眼中却寒光凛冽,“通知下去,严密监控盐场,特别是每月十五、三十的动向。我们要等一个机会,人赃并获!”
夜色渐浓,山阳县的宁静之下,猎网已悄然张开。
消息如同滴入静水的墨,在山阳县衙内部悄然散开——新任知县林大人因漕运事务繁忙,加之周文才一案牵扯甚广,决定暂缓对盐务的深入稽查,先行梳理漕运积弊。
此令一出,县衙内某些角落似乎传来不易察觉的松气声。
林夙果真将大部分精力投向了漕运。他亲自巡查码头,召见漕帮头目,核算往年来往账目,一时间,县衙内外谈论的都是漕粮转运、河道疏浚之事。对于盐场,他只派了两个不起眼的新任书吏,做了几次例行的、浮于表面的巡查,记录了些不痛不痒的数据便草草收场。
这番作态,落在某些人眼中,成了年轻知县知难而退,或是被漕运琐事缠身、无暇他顾的信号。
暗地里,“惊雷”的运转却精准而高效。
韩青与李铁柱日夜轮班,死死盯住盐场。沈文舟与程松则从浩如烟海的旧档与看似无关的商号文书中,继续剥离与“裕泰昌”及“余先生”相关的蛛丝马迹。
林夙坐镇中枢,将各方信息汇总、分析,如同一个耐心的棋手,等待着对手按捺不住的那一刻。
时机,很快便来了。
每月三十,月黑风高。
盐场方向,在沉寂了数日后,终于有了不寻常的动静。深夜子时,数辆比平日更加沉重、车辙印更深的骡马大车,在众多靛蓝短褂护卫的簇拥下,悄无声息地驶出盐场后门,并未走上通往官仓的大道,而是拐进了一条偏僻的、通往府城方向的小路。
“动了!”潜伏在暗处的韩青眼中精光一闪,打了个手势。李铁柱立刻会意,如同狸猫般窜出,赶回县衙报信。
县衙二堂,灯火未熄。
林夙接到消息,毫不意外。“果然耐不住性子了。”他看向身旁侍立的沈文舟,“沈兄,按计划行事。调集我们绝对信得过的那一队衙役,由韩青带领,于‘黑水涧’设伏,那里是他们的必经之路,且地势险要,易于动手。”
“是!”沈文舟领命,快步离去。
黑水涧,两山夹一沟,道路狭窄,夜间行走更是凶险。
当那几辆满载私盐的马车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至涧底时,韩青如同鬼魅般从崖壁阴影中现身,手中长剑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冷光。
“拿下!”
一声令下,数十名精干衙役如猛虎下山,从两侧山林中扑出,瞬间将车队与护卫分割包围。
“官爷!官爷饶命!我等……我等是奉了上命,运送……”护卫头目还欲狡辩。
韩青根本不与他废话,剑尖一抖,已挑飞他手中兵刃,一脚将其踹翻在地。“捆了!”
战斗,或者说抓捕,结束得很快。这些护卫虽然凶悍,但在韩青绝对的实力和衙役们的突然袭击下,很快便溃不成军,尽数被擒
人赃并获!
被押回县衙大牢后,林夙亲自提审那名护卫头目。
“说罢,‘裕泰昌’的余掌柜,究竟是何人?这批私盐,最终要运往何处?”林夙的声音在阴冷的牢房里回荡。
那护卫头目却把心一横,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呸!小子,你惹上大麻烦了!识相的赶紧放了爷爷们,磕头赔罪,否则……”
他话未说完,韩青的剑鞘已重重击在他的肋下,让他痛得蜷缩起来。
“冥顽不灵。”林夙面无表情,“搜身。”
衙役上前,从其贴身衣物内,搜出了一枚小小的令牌。令牌非金非木,质地奇特,上面雕刻的图案,正是一朵线条凌厉、形态与周文才账册中干花几乎一模一样的——鸢尾花!
证据确凿!
然而,无论再如何拷问,甚至以家人性命相胁,这头目都咬紧牙关,不再吐露半分关于“余掌柜”和“破晓”的信息,只是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林夙。
“大人,此等亡命之徒,恐难撬开其口。”沈文舟低声道。
林夙把玩着那枚冰冷的令牌,知道从这里恐怕很难得到更多了。但今夜的行动,绝非徒劳。
他打掉了“破晓”一条重要的运输线,拿到了关联的信物,更重要的是——
“蛇已惊动。”林夙走出牢房,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带着一丝冷冽的期待,“接下来,就该看看这条被惊扰的毒蛇,会如何反扑了。”
他相信,对手绝不会坐以待毙。而这反击,必将露出更大的破绽。
山阳县的夜,更深了。而真正的风暴,正在这寂静中快速酝酿。
子时过半,万籁俱寂。县衙后院除了巡夜梆子单调的回响,便只剩下风吹过老槐树叶的沙沙声。
林夙并未入睡,仍在灯下批阅文书,手边放着那枚冰冷的鸢尾花令牌。一种无形的压力弥漫在空气中,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韩青抱剑立于门廊阴影下,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全身感官却已提升至巅峰。
突然,他耳朵微动,眼中厉芒一闪。
“来了。”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翻过县衙后墙,落地无声,动作迅捷如豹,直扑林夙所在的书房!他们手中并非普通刀剑,而是更适合近身搏杀的短刃与手弩,在微光下泛着幽蓝的色泽,显然淬了剧毒。
“敌袭!护住大人!”韩青一声低喝,长剑已然出鞘,化作一道银色匹练,迎向最先扑到的两名黑衣人。
“咻咻咻!”弩箭破空之声骤起,数点寒星射向书房窗户!
守在院内的另外几名“惊雷”所属的衙役也闻声而动,挥刀迎敌。然而这群杀手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两人一组,一人格挡衙役,另一人便直取要害,出手狠辣无情。顷刻间,便有两名衙役惨叫一声,倒在血泊之中。
书房门轰然打开,林夙出现在门口,面色沉静如水。他并非武夫,但此刻眼中没有丝毫慌乱。他一眼便看出,这群杀手的目标明确,就是他自己。
“结阵!背靠廊柱,相互掩护!”林夙沉声下令,声音奇异地稳定了剩下衙役的心神。他们立刻依言收缩,凭借廊柱掩护,勉力支撑。
韩青则是这场黑暗中的杀神。他的剑法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简洁高效的刺、劈、抹,每一剑都直奔对手咽喉、心窝等致命之处。剑光缭绕间,已有三名黑衣人捂着喷血的伤口倒地。但他也被两名明显是头目的黑衣人死死缠住,这二人武功路数诡异,悍不畏死,竟一时将韩青拖住。
一名杀手窥得间隙,绕过战团,手中淬毒短刃如毒蛇吐信,直刺林夙心口!速度之快,让一旁的沈文舟(闻声赶来)都来不及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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