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装X枉少年》
第22节

作者: 废柴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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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他默默观察时,一个声音在身边响起:“可是青竹书院的林夙林师弟?”
  林夙转头,见是一位面生的学子,年纪稍长,笑容和煦。
  “正是在下,阁下是?”
  “敝姓赵,名明远,在州学读书。久仰林师弟文会风采,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赵明远拱手笑道,态度热情,“周学政方才还问起,说青竹书院有位林夙,才华横溢,今日怎未见上前请教?可见学政对师弟亦是青眼有加啊。”
  林夙心中猛地一凛。
  周子渊注意到了他,而且是通过别人之口,表达了“关注”。这看似是赏识,但在林夙听来,却更像是一种不动声色的试探和施压。仿佛在说:“我知道你,我看着你。”
  他面上不动声色,谦逊回礼:“赵师兄谬赞,周学政过誉了。学生才疏学浅,不敢贸然打扰学政清谈。”
  赵明远又寒暄了几句,便告辞离去。林夙看着他走向周子渊那群人,低声对周子渊说了些什么,周子渊的目光便再次远远投来,与林夙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那一瞬,林夙清晰地看到,周子渊眼中那儒雅温和的笑意下,隐藏着一丝极深的、冰冷的探究。
  蛛丝马迹,已悄然浮现。
  暗涌,正在平静的水面下逐渐汇聚。院试未至,前哨的战火却已无声点燃。林夙知道,他必须更加小心,如同在悬崖边缘行走,每一步,都关乎生死前途。
  院试之日,终于到了。
  天色未明,贡院门前已是人山人海。无数提着考篮的学子,在亲眷的陪伴下,聚集在威严的龙门之下,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期待与不安。灯笼火把的光映照着一张张年轻而肃穆的脸。
  林夙在沈文舟和韩青的陪同下来到考场外。他穿着那身半旧的青衫,考篮里是精心准备的笔墨用具与干粮,神情平静,目光沉凝。与周围或激动、或焦虑、或与家人依依话别的学子相比,他显得格外安静,像一口深潭。
  “林师弟,静心凝神,正常发挥即可。”沈文舟温言鼓励,一如既往地可靠。
  韩青则言简意赅,拍了拍他的肩膀:“考出真本事,让那些家伙瞧瞧。”
  林夙点头,正要说话,目光却被不远处的一幕吸引。

  只见那位在讲会上与周子渊相谈甚欢的华服学子,正被一群家丁仆役簇拥着,其父——一位身着绸缎、大腹便便的乡绅,正满脸堆笑地与负责维持秩序的衙役领班低声交谈着,不动声色地塞过去一个小银锭。那领班脸上立刻笑开了花,连连点头,对那华服学子的态度也变得格外客气。
  “那是城西赵家的独子,赵元宝。”沈文舟低声解释道,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其家是清河县数一数二的富户,与州府官员也多有往来。”
  林夙心中了然。这便是权力的毛细血管,无处不在。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骚动传来。学政周子渊与几位主考、同考官员,在一众衙役的护卫下,来到了贡院门前的高台上,准备训话并监督学子入场。
  周子渊今日官服整齐,更显威严。他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学子,脸上带着标准的、鼓励式的微笑。他的目光在扫过赵元宝时,微微停顿,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而当他的目光掠过人群中的林夙时,那笑容似乎僵了刹那,眼神深处那一丝审视与冰冷,在此刻灯火通明之下,被林夙敏锐地再次捕捉到。

  果然。林夙心中冷笑。
  训话完毕,学子开始排队,验明正身,搜检入场。队伍缓慢前行。
  轮到林夙时,他递上自己的身份文书。那负责查验的衙役对照文书,又仔细打量了他的脸,眉头微皱,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领班。那领班似乎得到了什么暗示,走了过来。
  “你便是青竹书院的林夙?”领班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挑剔。
  “正是学生。”
  “考篮拿来,仔细查验。”领班示意手下。

  两名衙役上前,将林夙的考篮翻了个底朝天。笔墨纸砚被一一拿起反复查看,甚至连带来的炊饼也被掰开揉碎,检查得格外仔细、缓慢,明显是在故意拖延和刁难。
  周围等待的学子开始窃窃私语,目光各异。沈文舟和韩青在外面看得分明,脸色都沉了下来。
  林夙心中明镜似的,知道这定是周子渊或崔家的安排,意在扰乱他的心绪。他面上却不见丝毫恼怒,反而愈发平静,甚至配合地张开双臂,任由衙役搜身,仿佛被如此“重点关照”是理所应当。
  那领班见他如此沉得住气,反倒有些意外和无趣。仔细搜查一番,确实找不到任何违规之处,只得悻悻地挥挥手:“进去吧。”
  林夙从容地整理好衣冠和考篮,对领班微微颔首,仿佛刚才的刁难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小插曲,然后挺直脊背,迈步跨过了那道象征着命运转折的龙门。
  贡院之内,甬道深深,两侧号舍如鸽笼般排列,肃穆而压抑。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即将在笔墨纸砚间展开。而战场之外,真正的凶险,才刚刚开始酝酿。
  贡院号舍,低矮狭窄,仅容一人转身。一方木板为桌,一方为椅,这便是决定无数士子命运的战场。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臭、汗味以及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紧张。
  林夙在自己的号舍坐定,深吸一口气,将考篮置于脚边,有条不紊地取出笔墨砚台。他的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周遭的焦躁与他无关。指尖触及冰凉的砚台,心神便迅速沉静下来,如同入定的老僧。
  “咚——咚——咚——”
  三声鼓响,如同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试卷下发,整个贡院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窸窣声和偶尔压抑的咳嗽声。
  林夙目光沉凝,迅速浏览试题。经义题中规中矩,难不住他。待到策论题展开,他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题目赫然是:“论漕运之弊与海运之兴,兼议当今改制之要。”

  与他之前在书院中回答张绪的问题何其相似!但这题目的角度更为刁钻,不仅问弊病与替代,更直接点明“当今改制”,这分明是逼着考生对朝廷正在推行的“漕粮改折”与“试探性海运”政策品头论足!
  这是一个陷阱。说海运好,等于批评现任漕运衙门乃至背后庞大的利益集团无能;说海运不好,又显得保守迂腐,不符合“锐意进取”的考官口味。如何在夹缝中立论,既能切中时弊,又不至于引火烧身?
  林夙闭上眼,脑中飞速闪过张绪的教导、灰隼提供的朝中派系信息、以及他自己对流民、胥吏、地方经济的观察。无数信息碎片在他脑中碰撞、重组。
  他猛地睁眼,眸中精光一闪。有了!
  他不去纠缠“海运”与“河运”的优劣,而是另辟蹊径,将问题拔高到 “国之命脉,在于流通效率与成本控制” 的层面。他首先承认漕运的历史功绩与现实困境,指出其弊不在“运”,而在附着于“河运”这套陈旧体系上的冗员、层层盘剥与制度僵化。
  接着,他笔锋一转,论述海运并非万能灵药,其风险与前期投入巨大。关键在于,“以海运之利,倒逼漕运之革”。他提出一套看似激进实则务实的“双轨并行,渐进替代”之策:一方面,精选路线,组建官督商办的海运船队,积累经验;另一方面,以海运更低的损耗率为标杆,大力裁撤漕运冗余机构,清厘账目,逼迫漕运体系内部革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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