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捉妖中》
第32节

作者: 干饭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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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还劝我,规规矩矩做人,便可一生相安无事。

  我心知此话太过刻薄,但父母生育之恩,养育之情犹如一座又一座的大山压在我肩头,要我无以辩驳。
  永熙三十八年,夏六月廿九,未时,晴
  与有德成亲堪堪一年,我守了寡。
  一年前,我十六,成全父母之命嫁给谢有德。谢家不算富贵,但也衣食无忧。我每日伺候公婆,侍奉丈夫,日子倒也平静。
  但不知为何,小叔子谢有财每每见我,眼神总让我感觉不自在,我只当是多想。
  没过多久,夫君恶疾缠身,半年后,他撒手人寰。
  我伤心欲绝,不明原因。夫君身体一直硬朗,为何在我嫁过来之后,一日不如一日?我衣不解带地侍奉榻前,他的身子为何却每况日下?
  夫君下葬后,小叔子看我的眼神更加阴鸷。这让我不免怀疑,夫君的死,是他下的毒手。但我没有证据。
  而且,公公婆婆已经怀疑是我克死了夫君,时常对我恶言相向,这时候我再说出对小叔子的怀疑,只会让我在谢家无地自容,娘家人也会因我感到蒙羞。
  我要如何是好,愁愁愁。
  永熙三十九年,秋九月十八,辰时,雨
  昨日晌午,婆婆提过一嘴,已和李家通过气。她要把我嫁给李家公子李孝善。
  我委婉拒绝,说我已决定为有德守寡,无心嫁人。婆婆觉得我年纪尚轻,守寡未免可惜,还说自我嫁入他们家,人是谢家媳妇,死是谢家鬼,我的去处,他们能决定。

  哪怕我搬出再多的话,婆婆执意如此,甚至,她怕我私自出逃,让下人将我关押于此,等成亲之日才可出去。
  我内心大怒——生我的父母以“为我好”之名,替我选了丈夫;如今他去了,婆婆又以“长辈之命”逼我改嫁。
  这世间的好意与规矩层层叠叠,可我的人生,为何从来容不下我自己的意愿?
  永熙四十年,暮春十五,亥时,阴
  改嫁已有一年。
  成婚时,夫君对我敬爱有加,但苍天无情,不过半年,他也身染重病,不过月余,驾鹤西去。
  这让我不免想到迎亲那日,小叔子站在人群最前排,笑里藏刀,让我如鲠在喉,如芒在背。
  难道这一次,又是他下的毒手?

  永熙四十年,夏六月十八,午时,雨
  近来流言四起,全京安都在议论我克夫,骂我不安分。谢有财还总是出没在我的视线之内,用阴郁的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那怕是做梦,他都没放过我。我怕极了,他为何要这样对我,莫不是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绝不是,我一直听从母亲的教诲,规规矩矩做人。
  清早,李媒婆又托人来给我说亲了。我无意再嫁,但叔翁李侃劝我说,我还年轻,余生还长,总得找个依靠。

  我实在不解,为何女人的依靠,一定得是个男人呢?为何生我的父母,不能是我一辈子的依靠?为何我自己,不能成为我自己的依靠?
  李侃骂我胡扯歪理,他意已决,要我切莫再胡说,安心等待嫁人。
  永熙四十年,夏六月三十,晴
  我又一次穿上嫁衣,又一次瞧见谢有财那仿若能渗出血的双目,我惊恐万分,生怕这个夫君也会染病身亡。
  永熙四十年,夏七月二十八,雨
  如我所料,我夫君又没了。谢有财一纸诉状把我告到官府,说我“三易其夫,失节败俗”,字字掷地有声,句句见骨见血。

  我正守灵,被衙门的人带走,跪在堂下,听着谢有财的状告,恍惚不已。
  我好想笑!
  我可真是太可笑了!
  哪一次出嫁,不是三书六礼,明媒正娶?明明我依照这世俗的规定,规规矩矩地做世俗规定的女人,这怎么就成为了一种罪过?
  苍天不公?
  苍天为公!
  如果说我无法为我的命运做主是一种罪过,那请依律法判罚!
  永熙四十一年,夏六月初五,雨
  谢有财绑我搬到云平,逼我与他成亲。他说,我的肚中,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我实在不知事情怎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此前,在公堂之上,县官怒斥谢有财恶意诉讼,屡屡纠缠我这个寡嫂,居心不良,禽兽不如;并杖打一百,以儆效尤。
  我以为从此之后,谢有财便会安生,不敢再生事端。不料他却暗中在我的茶水里下料,趁我昏迷,与他做了周公之事,并将我绑来云平。
  肚中的孩子是个孽种,我断不可能留。
  可谢有财猜想我会如此,声嘶力竭威胁我,若我肚中孩子有任何闪失,他便杀我全家。

  我惶惶不可终日,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愁!
  愁!
  愁!
  看到这儿,谢安音忍无可忍,怒不可遏地拍桌。
  “我爹这个混蛋!”
  李简放深表赞同:“确实是个混蛋,观日记所载之事,可见他若真心待我娘,怎会容许她两次改嫁,还反手诬告?”

  张月旬“唉”了一声,“克夫?这些阉割经典的禽兽到底还要搞出多少词来污名化女子?哪怕是迷信,也该是死者命格略微逊色生者,从不是谁克谁的说法!搞出‘克夫’这种词并宣扬者,真是该死!”
  三人痛痛快快地骂了一场,这才记起正事。她们得在区必庄的日记里找到破局的关键信息。
  “不……我不行,”谢安音泣不成声,“我不敢再往下看……”
  每看一页,字字句句如刀,一刀一刀地割在她心上。她轻念母亲当年境况,绝望与无助便似潮雾漫来,将她笼罩。
  李简放单手搂住她,将她手里的日记递给张月旬,“那你来吧月旬。”
  张月旬接过,独自翻页往下看。

  永熙四十一年,秋九月十五,晴
  不对劲,云平这地方大为不对劲儿!
  我在这儿待了不过三个月,却多次一觉醒来险些记不起我的爹娘,记不起我之前嫁过的夫君,更是差点忘记谢有财诬告过我。
  每日清早,谢有财总告诉我,说我被马车撞过,受过伤,所以,有些事记不清。他还说,他是我的夫君,我自幼父母双亡,被他父母收留,给他当了童养媳。
  他说,我和他十分恩爱,我肚子里还有了他的孩子。
  我知道,他在撒谎。
  他一定是对我用了什么药,妄图篡改我的记忆。

  永熙四十一年,秋九月二十三,多云
  我知道了,他没给我下药,是云平这地方,有诡!
  我全都知道了!
  每一晚,戌时正刻,我会变成驴头人,不光是我,是这座宅子的所有女子都会变成驴头人。我们会聚在前厅,朗诵《女诫》。
  实在可怕,这地方,我不能久待,我要离开,我一定要离开,不计代价地离开!
  永熙四十一年,冬九月三十,雨
  逃离的计划失败了!
  这座城,它会跑,会追着我跑!每一次我停下歇息,它总会出现在我身后,逃不掉,我逃不掉!
  永熙四十一年,冬十月初二,晴
  我仔细读过前边写过的六篇日记,这分明不是我写的,是谁代笔,胡写一通?我何时三易其夫?夫君何时诬告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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