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云平人?”
“以前不是,现在是了。我们家老爷以前是京安的,后来才搬来云平的。”
“京安……”
张月旬抿了一下嘴,这地方她没去过。
但这并不妨碍她往下问:“谢有财因为什么要搬来云平?”
“这、这就……”管家欲言又止。
“不能说?”
管家讪讪一笑,“哎,对。大师您体谅体谅。”
“不体谅,”张月旬手疾眼快,给他后背贴了一张真话符,“说吧,谢有财为什么搬家?”
“因、因为……因为夫人……”
管家脑袋左扭一下右扭一下,抬头一下低头一下,循环反复。
什么毛病这是?一提到区必庄就反常!
张月旬略微思索,便抬手放在管家胸膛上。
没有两颗心脏啊。
见管家除了脑袋不听话地乱动,其他倒没什么,于是她接着往下问:“区必庄和谢有财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我……”
管家脑袋乱转,眼珠子也开始飞速乱转,突然,他伸手,动作利索地掐住张月旬的脖子。
“啪!”
张月旬抬手往他脑门上拍了一张驱邪符。
管家浑身抽搐,口吐白沫,松手缓缓倒地。
张月旬活动了一下脖子,刺痛感让她“嘶”了一声,下意识伸手往脖子摸去,一瞧,血!
哎哟老天奶!
她在心里低声骂了一句,反手伸进包里掏药瓶,给裂开的伤口重新上药。
楚侑天视线躲过她的脖子,眸子越发沉。
但张月旬心思都在伤口处理和管家情况如何上,未曾察觉他的反常。
伤口处理好之后,她蹲下,观察管家的情况。
管家晕了过去,不再抽搐,也不再口吐白沫。她试了试他的呼吸,还在;探了探他的脉搏,跳着呢,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喂!醒醒!”
管家毫无反应。
张月旬只能作罢,支起他的上半身,取下真话符,让他额头继续贴着驱邪符,背靠着顶梁柱。
她站起身,边收符纸边思索。
谢有财和区必庄之间能有什么事,是谢有财本人、管家和镜妖都无法说清楚说明白的?
想到这,张月旬叹了口气,要是区必庄能自己出现说出答案……她脑海一道白光乍现。
驴头人念书的声音越来越沙哑,但声量却越来越大,直接打断了张月旬的思绪。
她收回心神,返回前厅。
楚侑天拉住她,“别冲动。”
“哦,然后呢?”
他松开手,“静观其变。”
张月旬知道,他是想等等,看谢有财会不会出现,或者是别的什么。但她可不这么想,听驴头人念这些糟粕,真是折磨!
“没问你意见,也没叫你出主意,你就好好当个空气人。”
说罢,她疾步朝驴头人前头走去。
“都给我停下——”
她双手放在两颊前,从丹田里蹦出了一个高音。
驴头人齐刷刷收声,举着书的手放下,眼眶里没装眼珠子,但张月旬清楚,它们的视点就是她。
“大晚上的,你们不睡觉,干嘛呢这是?知不知道你们已经严重扰民了?”
驴头人毫无反应。
张月旬双手叉腰,继续往下说,“好,我理解你们想进步,但是你们也太自私了吧?你们读《女诫》,居然不带动男子读《男诫》?我们女子会是这种自私自利,不懂分享之人?”
驴头人干巴巴地站着,没给她一丁点儿反应。
张月旬也没觉得冷场,接着说:“你们好好反思,是不是这个理儿?要进步,大家一起进步嘛!”
气氛尴尬地沉默着。
楚侑天叹了口气,他好像又高估她了。
他快步走到她身旁,“喊口号没用。”
“没喊口号,我是在放屁,”张月旬耸了耸肩,“先让她们闻闻味,说不定就变回人样了呢?”
“有用?”
这还用问吗,这不是显而易见的没用?
张月旬轻咳一声,招呼驴头人:“都散了吧,回去睡觉!”
终于,打前边的驴头人说话了。
她张开嘴,里头的眼珠子开了嘴,“朋友,好朋友,吃,吃……”
在驴头人说完这句话,其他驴头人开始斯哈斯哈不停,口水从她们嘴里流出。
张月旬放眼扫过全场驴头人,“朋友,吃?你们说的朋友,是食物?”
“好朋友,吃,吃……”
打前边的驴头人一直重复这句话。她率先朝张月旬迈出第一步,其余驴头人紧随其后。
“朋友,好朋友,吃,好吃……”
一个驴头人重复念,然后是两个,三个,四个……所有的声音都是她们挂在嘴巴上颚的眼珠子发出的。
声音黏糊糊地往张月旬的耳朵里钻。
桌子咿呀作响,房梁咿呀作响,连脚底的地板都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仿佛是和她们一起念。
“朋友,好朋友,吃,好吃……”
依然只是这句话,没完没了地重复,像坟头的野草,在张月旬的脑袋里疯狂生长。
“真是吵死了!”
张月旬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一张黄符甩出去,嘴里念着安魂咒。
黄符脱手,化作一道金光劈出去。
带起的气流像是无形的浪,扫过之处,驴头人齐刷刷软倒在地,呼吸均匀。
张月旬甩符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一道黑色的影子映入她眼帘,缓缓朝她走来。
说是一团黑影,并不为过。
因为它既像影子那样贴地,但又像是一团浸了水的棉絮,挪动时起起伏伏。黑影的边缘处竟然还有细碎的、不该存在的褶皱在蠕动。
烛火猛地一跳,矮了半截。
这团黑影不停地挪动,发出“咕咚咕咚”的怪响,它的边缘不停地抖动,终于,离张月旬有三步距离时,它的真面目露了出来。
“还活着呢你?”张月旬冷笑一声,“你可真是难杀啊!”
来的,不是谢有财,而是死去的老道!
这老道的模样,眼眶空无一物,裸露在外的肌肤,肉眼可见的青灰色。他的嘴巴两边吊起,成了镰刀那般的弧度,再加上他身上穿的那件紫色道袍,阴森森的违和感扑面而来。
张月旬没眨眼,视线钉在老道身上。
“离、离、经……叛道,该死……都要死……”
这声音是挂在他上颚的眼珠子发出的。
“要我死?”张月旬异常兴奋地拍了拍手,“好啊好啊,反正我都要死了,不如你发发善心,让我做个明白鬼?”
“死……都要死……都要死……”
老道保持着张嘴的动作一动不动。
“不愿意?”
“死……你得死……不守规矩的女人都要死……”
“哦,原来是这样啊——”
张月旬搞怪地拉长尾音,并同时抽出伏魔棒,挑衅地指着老道。
“守什么规矩?守谁的规矩?谁规定谁要守规矩?”
“死……你得死……必须死……”
“那就没得谈咯,那我反悔了,我不要死,你有没有补救的法子给我?”
“死……必须死……都要死……”
“行吧,没有就没有。那你过来嘛,杀死我呀,来呀来呀——”
张月旬热情地邀请老道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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