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草一整个惊呆,她根本没发现自己怎么就被挤走了。
许执麓并没有等她,也即是默认喜芳跟自己去慈宁殿。
皇宫宫道上没有树,大地骄阳似火,热浪滚滚。
许执麓坐在轿子里,时有热风迎面,但她刚从凉爽处出来,短时内倒并不感到炎热难耐。
空手走着的人尚且热,更何况肩头还压着一根沉重的轿杠,不过片刻功夫,抬轿的内监一个个身上没有一寸干纱,曹上监心切,还不停催促,“你们快点,早点到,自有大把的赏钱。”
他话音还未落下,忽然炸雷似的一声喊:“停下!”唬得他打一个激灵,差一点跌倒。
轿子停了下来,许执麓也从掀开的轿帘看见喜芳在前头,刚才也是她出声:“去永寿宫可不走这条路,曹诞,你假传太皇太后懿旨,是活得不耐烦了?”
曹诞心想这乾元殿的宫女都横行惯了,连他都不放在眼里,这个念头一起,恶向胆边生,抢步上前劈手就要一巴掌扇她,喜芳抬手一挡,然后收回来时又以极快的速度扇出去。
“你——”一巴掌掴的曹诞白净脸皮气成了紫猪肝,戳着指头骂道,“你找死,竟敢太岁头上动土——”
这话又引的喜芳伸手又掴了他一巴掌,冷笑说道:“你也配称太岁,来人!”
“到。”立时,路边窜出五六个禁卫兵。
“押去禁卫司,” 喜芳甩了甩手,在曹诞眦目欲裂的目光下,低声说了句,“往后做事,别把眼珠子搭在脚背上。如果你还有以后的话。”
禁卫兵如狼似虎扑抢上来,曹诞肿胀的嘴角颤抖的厉害,半个字也说不出就被拖走了。
许执麓收回目光,视线在喜芳腰间悄然露出的一个腰牌打转。
有号令禁卫之权的腰牌……轿帘重新放下来,许执麓的声音也传了出去:“去慈宁殿。”
“是。”喜芳手一挥,轿子继续前行掉头往西去。
玉津园,林花堆艳,黄蝶粉飞,觥筹交错,歌舞笙乐。
君臣同宴,一会儿文臣武将盛赞皇上英明神武,一会儿是高坐的帝王嘉奖功臣,喧哗声,丝竹声还有浓郁的酒气,被嘉奖的两位节度使应酬着大臣们,还不忘感恩戴德,歌颂天子。
大祁建国后与北方大漠不通往来,东南边地以及西部边陲,还有使节来往,边境相互连接,有时会有侵犯掠夺的情况,朝廷会命将领率军讨伐,征服后就会放弃,不会滥用武力。
可自大祁第六任皇帝,也就是永文年开始,西南动乱频繁,西北更是被突厥人的铁骑踏成了筛子,数十年来都是勉强缝缝补补……
三年一述职的边境镇守分为年中和年底腊月两批回京,而且西北和西南还会错开年份,今年轮到的朔方节度使、夏绥节度使上一次觐见,还是祁郢的登基大典。
夏绥节度使同时也是夏州刺史丁谓镇守夏州,统辖银州、夏州、绥州、宥州、静州这五个州的地域。
丁家世代为大祁皇室固守西南门户,永文初期,丁兴加同平章事衔,被授予突厥西南招讨使,后加官兼任侍中,加官中书令,弘乐初年,丁兴之子被封为西平王,顺帝即位后,加官太保,建隆五年,丁兴之子去世,顺帝停止上朝三天,追赠为太师,追加封爵为夏王,丁兴之孙丁克睿继位。
大兴元年,丁克睿旧疾暴毙,而新帝诏令异姓封王三代其后不再承爵,其长子丁谓封为夏绥节度使。
这一诏令让藩王们清楚认识到年轻的帝王不容小视。
身穿战甲身材精悍的丁谓借着酒意观察着端坐着与瀞花王还有几位年轻的皇室子弟喝酒聊天的祁郢,许是因为不胜酒力,白里透红的俊脸仍带着记忆里的少年气……这样的帝王真的能稳固大祁的江山霸业?
吃吃喝喝中朔方节度使陶实崧开始离席敬酒了,他身长八尺,容貌魁伟。年少时就勇力善射,常常行侠仗义,但却困于乡野之间,没有大出路,便立志发愤从学,十年寒窗不辍,年二十七,举进士,连辟华、泰二州从事,建隆十二年领夷州刺史,大兴年初,祁郢诏其回京,改兵部员外郎,同年改任朔方节度使。
而立之年的丁谓和四十九岁的陶实崧不仅家世背景截然不同,人生阅历更是,但他们如今却处在同样的位置。
两人碰碗大口灌了几碗酒下去,陶实崧就与他勾肩搭背,“丁老弟,你们夏州今年很太平啊。怎么我们朔州就连个踏实觉都没有?”
“突厥人凶狠强悍,只能用笼络的办法来控制他们,而不能用武力制服他们。”喝的尽兴的丁谓也不吝赐教,说完,仰头干了碗中酒。
陶实崧保持着醉醺醺的样子,手里的酒碗突兀的歪了,酒水浇了自己半身,他笑的大声,“说的对,来来来,继续喝酒!”
宴席临近尾声,祁郢起身举杯,“朕与诸位同庆中秋佳节,不必拘于君臣之礼,尔等尽兴而归!”
众人绕出席位外侧,行礼后,举杯同饮。
等他们重新落座,祁郢已经被瀞花王他们搀着离席,结束了这场中秋宴。
祁郢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在玉津园中沿着蜿蜒的青石板路前行,只见路旁翠竹千竿,花木扶疏。
待进入一处无人的凉亭,侍卫们各自散开,将此地封锁,祁郢终于不再掩饰,脸沉的瀞花王一个酒嗝吓得都憋回去了。
“陛下,臣弟请愿去往夏州,平西南将起之乱!”松开祁郢后,年轻的刚满十七岁的永荣王祁邵突然单膝跪地,声音激动道。
大过节的本不想动怒的祁郢,愣一下,怒气稍减,却盯着他并没有说话。
“小十五,你——”祁昶这下酒都吓醒了,他急急地要把祁邵拉起来,却被反带的踉跄跌倒。
而他狼狈的举止衬的跪地的祁邵坚毅而稳重。
“丁家盘踞西南数十年,根深蒂固,他们与突厥勾结,又暗中和戎州王往来密切——”祁郢双手压在他肩膀上,“你去夏州送死吗?”
“我不怕!”祁邵坚定的回答,与他眉眼相似的脸流露出的血性也叫祁郢满意,“属于我们祁家的一寸土,都容不得外姓觊觎,十三哥,你信我!”
“我这样年轻,一直文不成武不就,他们必然轻视于我,笼络我而来迷惑十三哥……”
一旁的祁昶听的差点给两位弟弟跪下了,他喝酒喝多了,也不必这样惩罚于他,做什么让他听见这样的事,总有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在祁郢亲自将弟弟祁邵扶起来后,轻轻地睨了他一眼,祁昶缩着脖子老老实实想转个身走开,却被叫住,“稍后你回席上,继续与他们喝酒,找个机会将陶实崧带来。”
“……”祁昶干干巴巴的嗯了声,倒也不是那么想喝酒了。
他虽然是从小废到大,但是也是祁氏血脉,祁郢对他的信任感还是有的,不然也不会让他旁听这样一桩秘事。也只有紧紧抱牢了十三弟的腿他才有快活胜神仙的日子。
偏他自己,半点不愿意沾染麻烦事,干点正事跟刮他肉一样。
走之前看着被祁郢拉着手的祁邵,同为天家儿女,血脉相连,或多或少都有些相似之处,他迷糊间觉得两个弟弟的脸都要重合在一处了,但是很快他就眨了眨眼睛,甩掉这个荒谬的念头,十五弟……十五弟也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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