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郢震怒,下旨肃清流言,严查流言的源头,每个宫里的掌事和大小宫人,轮流被慎刑司带走,日夜审讯,连永寿宫也不例外。
整个宫里也只有许执麓小小的芳若殿内一如既往,但她也趁机让小能子去盯着慎刑司那边,暗中打探有没有人招供出曾经给昭华殿传过‘以命偿命’谶言的人。
许执麓做一件事可不单单只是为了一个结果,她建言兴道抑佛,其一为了让太皇太后这股宫中兴佛之势明白,她和皇上是一伙的,且不喜佛法,已经在谋划大兴太清观了,如此一来,太皇太后必定会想办法打压,引道佛相争,这时候一部奇妙佛经问世就成了她打压皇上的助力,引其不知不觉陷入局中,其二,将竟陵子推到世人面前,实则是造‘谶纬神学’来为皇上统管天下那些不信佛,不信道,笃信天命的,网罗他们成为手中棋,芸芸众生中,愚昧者不知凡几,统治他们的思想,亦是治国,其三,则是她的私心,阿姐笃信天命,心因症不会无缘无故而起,她猜测是有人暗中以谶言蛊惑,令她难以痊愈……
果不其然,在慎刑司强有力的审讯之下,撬开了许多隐秘,其中就有幕后散步流言的人。
但不等皇上下旨,永寿宫慈宁殿太皇太后身边的掌宫嬷嬷就因年事已高‘含笑而终’了。
所谓‘君以此兴、必以此亡’,她们的倚仗反过来成为扎入心口的利刃,企图以谶言而牟利,就自然要承受谶言带来的恶果。
而由许执麓负责看禁书,借来‘佛经梵本’亲自编造的一部为太皇太后定制的经书也是译出了初稿,同时在译经院那边就是宣称有新译佛经问世,此新佛经《龙舒净土文》,撰者大舒居士,嗯,就是许执麓。
她将文士推崇的《妙法莲华经》和佛寺主推《华严经》糅杂融其所长,又加入许多净土诗文兼之往生传记,利用终老之人求来世的心理,将‘信愿行’三合一造‘灵验故事’,譬如居士往生,在生前立下秘言,后在死后,传梦于后人,得到秘言,谓之往生功成。
“富贵之人念佛,受用现成,若人念佛,佛亦念人,譬如,母忆子,子忆母,母子相忆,必得相见。”
“每日念佛数万声,临终预知时至,安详往生!”
“我造无始业,本从一念生,即从一念生,还从一念灭,生灭灭尽处,弥陀即现前。”
越是到最后一步越需要诚心,念佛是大乘妙行,须在佛像前潜心而修,兼之十念法,每日十念!
此局最毒之处,乃是告诉太皇太后,她念佛四十年,便是一生在佛前已走了九十九步,只剩最后一步就得往生,任谁也不可能在这最后一步停下来。
她现在要去佛像前潜心而修,便可预知时至,安详往生,而且她已经三年没见儿子,她如何不想呢?
而在八月初一这日,惠州进献柚木,木内纹理有文曰“王帝万年,天下太平。”
祁郢大悦,遂于惠州建天庆观,并将瑞文昭告天下。
是岁大稔,秋收满仓,一派盛世气象。
中秋佳节,帝幸玉津园,与百官,奉旨回京述职的朔方节度使、夏绥节度使,并真腊、蒲耳、大理滨海诸蕃外使同庆佳节。
同时在宫中,皇后也举办了家宴,众妃嫔皆往,太后亦有出席。
芳若殿,一整日也有些热闹,各种以送节礼为名目来讨好巴结的,宫外也有节礼送进来,哪怕殿中省那边验看过,许执麓也让成姑姑她们单独收放。
小皇子正好五个月了,他能够自如的翻身,还会追随着颜色鲜亮的布偶转动身体,喊他的名字,也有些反应,樱草她们致力于训练他翻身,但每次都练的他胖嘟嘟的小脸眉头紧皱,小表情逗乐的不行。
当听见外头传来的闹哄哄的动静时,许执麓便知,那老虔婆果然等不住了。
她抬手扶了下鬓边的空心簪,成姑姑神情严肃的进来,“娘娘,永寿宫慈宁殿的曹上监来了,说是奉太皇太后懿旨,要拿娘娘去慈宁殿认罪。”
永寿宫分慈宁殿和永寿殿,前一个住的是太皇太后,后一个住的是太后,原本以这两位的尊位是不好住一个宫的,但太后以太皇太后身体沉疴为由,愿意在近旁侍疾,谁也不能说什么,只会夸赞太后孝心至诚,上感苍天。
“认罪?”
许执麓扶着萱草的手起身,缓步往外走,“什么罪?”
“曹上监不肯说,但态度极其强硬,非要让娘娘去慈宁殿,”成姑姑脸色难看的补充,“下臣说娘娘身子不适,他居然要闯进来。”
这可是乾元宫,他能进来就已经很是不一般,现在居然还要闯芳若殿,实在嚣张跋扈。
许执麓到时,芳若殿的黄门和曹上监带来的人扭打在一起,场面略有些混乱。
不过一见到她出现,曹上监就叫了停,他手中的拂尘一甩,皮笑肉不笑的道:“见过良贵人,奉太皇太后口谕,请你去慈宁殿问话。”
许执麓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垂眸看着下面将将分开,身上乌七八糟的小能子,他很隐晦的递了个眼神过来,皇上不在宫里,就是得了消息,从皇城外的玉津园赶回来也要大半个时辰。
所以这趟去不得。
“我听闻太皇太后病了,一直想去慈宁殿看望,奈何不过是低微的贵人,不敢滋扰太皇太后养病,便不得而往。”
曹上监脸上挂着麻木冰冷的笑容,想起自己的姑母含笑而终,看许执麓的眼神就透着股阴森狠辣。
“贵人这趟去了也就全了孝心了。”
说着还上前打了个千儿,“请吧,让太皇太后老祖宗久等,小心折了贵人福分。”
许执麓却站着不动,“若只是让我去看望,自无不可,但要是问罪,那我就不能随意前往了。”
曹上监面色更沉,语气更显严厉:“良贵人这是要抗旨了?”
换个胆小的低位妃嫔恐怕还真的要吓破胆了,但许执麓是谁?有将当朝天子气的吐血三升之悍,又有手刃老虔婆之决绝,她会怕?
“曹公公,你可真是忠心啊。”许执麓说这句,唇边还带了一抹笑。
曹上监隐约听出了威胁,差点没呛到自己,多少年了,他头回被一个小小宫妃威胁,简直是要笑死。
“良贵人,你要是再耽搁,永寿宫的侍卫就要进来了,架着你去慈宁殿场面就更难看了。”
太皇太后有一支不受外人管辖的慈宁殿戍卫,乃顺帝当年所赐,祁郢也无权撤换,若真要强调,便落了外戚势力口实,到时候定然是大量的攻讦……连文人都会口诛笔伐。
许执麓缓缓走了下来,一边吩咐成姑姑,“既是太皇太后所请那还是去一趟吧,此事你去禀了太后和皇后知晓,也不知太皇太后病情如何好转,竟要在这样的日子见我……”
太皇太后确实有治罪宫妃的权柄,但是如今刘太后主事,皇后主管妃嫔,要拿许执麓,总不能越过她们二人。
曹上监眼角抽了抽,死到临头了还耍嘴子皮威风!
“娘娘,小心脚下。”喜芳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挤过樱草来扶住了许执麓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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