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宫人出身的喜芳极不适应,临睡前喜芳还在心里想,遇上这样的主子真是太好了。
当然,要是成姑姑明天不会耳提面命的让她别学萱草她们养歪了性子就更好了。
许执麓侧身趴着,贴着玉簟睡,倒不是贪凉,是心里闷烦。
仲夏夜真安静,她记忆里最难忘记的夏夜是有一年在郢州……也是这样的好的月色,一家人纳凉夜话,对月饮酒,畅快斗诗,玩飞花令……可再也没有那样的夏天了,连郢州如今已更名鄞州。
三年前祁郢登基,修改全国触犯帝讳名字的人以及各地州县名称,同年夏,宿州发生极大的火灾,新帝派遣使者抚恤灾民,并定下国运以火德王,颜色崇尚红色,年终岁末祭祀神的腊日用戊这一天。
至此,天下女子喜红,天下男子尊红,许执麓本就绝色,乃许家最瞩目的那抹红色,可母亲远走,不知所踪,父亲病故,她再也不爱穿红。
许执麓如今偏爱穿素色,尤其是青、碧色,这是阿姐喜爱的颜色,在这个尚红世道,她偏反其道而行。
一夜辗转朦胧睡,碧簟纱厨昼梦醒,粉融香雪透轻纱,惺忪妆面胜荷花。
夏天总是漫长,到了午间,樱草从外头回来,攒了不少消息来说给许执麓听。
每天这个时候,大家都围坐在鎏金冰鉴旁,实在是暑气重,没处躲。
先说了今日例朝的大事,皇上下诏:大臣们家中不得私自养阉人,年龄在三十岁以上的内侍允许收养一个儿子,官吏和百姓敢有阉割童男的人决不赦免罪行。
“这么件事儿看大不大看小不小,皇上怎么会突然下这样的诏令?”贾嬷嬷似乎格外在意这件事,她向来不怎么和大家伙儿闲聊,一心只照料着小皇子的饮食起居的,为这郑氏还没少跟她别苗头。
樱草神神秘秘的一笑,“旁的宫里准不知道内情,我却是打听到,是刘大监差事办得好得了皇上恩眷,才有此诏的。”
“刘大监可真厉害。”喜芳打心里服气刘金贵,能在皇上那里讨得这么大的恩典!
萱草也悄摸的点点头,虽然挺喜欢吓唬人的,但是有真本事。
郑氏嘻嘻笑起来,“那你们可是想多了,这事儿肯定是皇上自己的主意,刘大监怕是白担着名……”
“不不,这就是刘大监自己提的。”樱草不认同起来,她现在和乾元殿的夏顺熟络起来了,很多事情都从他那听来的,保真!
所有人都说的兴致勃勃,许执麓却看见贾嬷嬷面色并不好。
果然,她纠结着告诉大家,这举措或许会断了许多贫苦男童的活路。
皇上的本意是好的,然诏令下的大势会让许多揣摩圣意的奸人为牟利徒增冤孽。
可诏令已发,也不是她们一群后宫女眷能左右的,许执麓听了贾嬷嬷的一番话,倒是若有所思起来。
读书是极好的事儿,着书却是极难的事,她何不从小抓起,既然要捧道家起势,倒不如顺水而流。
便借这道诏令,为点点遴选一位天选之人吧。
每逢三六九大朝会,皇上在宣德门御楼金台御幄中升座,京师中凡四品以上官员待鸣鞭后,分文东武西鱼贯入门行叩头礼,然后登阶循廊分班侍立,按部奏事。
至于那些级别较低的官员则只能候于门外,在鸿胪寺官员的导引下行五拜三叩之礼,然后北向拱立静候旨意。
今日除了一道新鲜的诏令外,还有于阗国进献的黄金器皿,还有用玉镶嵌的马鞍、马笼头的骏马。三佛齐国又派遣使者来进献本地的特产,有象牙、乳香、蔷薇水、褊桃、白沙糖、水晶指环、琉璃瓶、珊瑚树。阇婆国进贡玳瑁、龙脑、丁香、藤织花簟。
许执麓怀抱着点点,正在思忖着等午觉后去宝文阁直接和祁郢说事,那边夏顺就领着人巴巴的送来了一批贡品。
“小心点,这批朝贡珍品中,琉璃瓶可就只有四件,摔了仔细你们脑袋——”夏顺不单送东西,还绘声绘色的给许执麓解释,说于阗国送来的骏马,如何如何,又说这三佛齐国白瓷器,银器也送得多,但都比不上大祁的,也就琉璃之物能入贵人眼,而这尊新贡琉璃瓶一件入库,一件留在乾元殿,一件送给了刘太后,最后一件就是眼前了。
许执麓兴致缺缺,樱草她们大开眼界,高兴极了,还是萱草心细眼尖,从一堆东西里挑出个水晶指环,捧到她跟前,“姑娘,你看这个,真好看,戴在姑娘手上更美。”
水晶指环本就莹如水,坚似玉,许执麓细看了两眼,怀中的小点点猝然伸出手去抓,两人都唬了一跳。
“小殿下喜欢水晶呢。”凑热闹的夏顺那叫一个捧场,其他人也高兴坏了,小皇子这才三个多月就会抢水晶了,真是了不得。
许执麓抓住他的小手,掰开小手指才取出水晶指环,点点哼哼唧唧还不乐意,逗得众人笑。
笑声是会感染的,他自己个也咧嘴笑了,嘎嘎嘎的……许执麓也笑的眉眼弯弯。
最后那枚指环也是戴在了她的手上。
去了通天冠,脱了龙袍的祁郢才踱出寝宫,来到阳光灿烂的起居间中坐定。
刚吩咐传膳,忽见夏顺在廊下探头探脑,他招了招手,夏顺一喜,立马进来,“陛下——”
他根本不需祁郢问,立马竹筒倒豆子将事情学了遍,单这自然还不算,他还献宝似的奉上一个锦盒。
祁郢听说点点抢水晶亦是笑了,此刻眉头一挑,并不做声,夏顺立马就打开盒盖,露出里头一枚剔透莹亮的水晶指环,无需猜也知道,那三佛齐进贡的好东西怎么会是单个,皆是成双成对。
“陛下,剩下的那枚臣取来了。”
相比被许执麓戴上的,这一个明显是男人戴的,足足大了一圈。
祁郢能想象出许执麓戴上水晶指环的手,与指环莹白无二,脑海不觉浮现她的容颜,便是日光都偏爱她,依稀记得一日午后他从芳若殿离开,远远看见她在书房,便绕到廊桥后路过,日影透过纱窗映在她的脸上,侧影极美,眸上浓密乌黑的长睫,仿佛两双蝶翼微阖,风吹过花影摇曳,那迷离的光影瞬息间流转无声,令人神思迷离,但咫尺间,却无法触手可及。
“朕听闻,在三佛齐阇婆诸国,男女以指环缔结婚盟……”他喃喃道,不过一刹那他就住了声。
祁郢尚儒雅,勤于治政,修明典章,在乎礼文之事,他在太子时就读过《蕃国》《诸蕃进贡令式》诸多卷帙,招待外来使臣常因知晓对方的礼仪而备受称赞,顺帝每设宴都要他从旁作陪……碰上外使刁难,他总能轻巧化解,让顺帝引以为傲,小小年纪下笔成文,曾晓胸藏锦绣,出言惊座,方知腹满经纶,四方各国使臣无不折服。
顺帝这一生也算大起大落,至晚年常挂嘴边的就是为大祁生了一位大兴之主,祁郢即位遂取年号大兴,顺帝遗诏上写的字字句句他都谨记,尤其是‘进学修德,用贤使能,无事怠荒,保守帝业。’。
“陛下,你不戴上吗?”夏顺见他甚有兴致的摩挲着指环,却迟迟不从锦盒中取出,不由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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