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说了,天下事不顺者十之八九,那人又为何不是你?天下女人朕不管,但你明知这里是后宫,你是后妃!”
不管是为妃,还是作臣,她第一件事就是要爱他!
可事实呢,她只有恨。
“顺则喜,逆则怒,陛下不修省,还要臣工谨守美德,岂不是要奸佞是亲,忠良日远?”许执麓可不怵与他辩,两人斗口也不是一次两次,“我心不愿,今日陛下能逼迫一人,明日就能逼迫千人!”
“良药不苦,忠言不逆,委实可哀!”
这番话说得荡气回肠,但话中的“刺”,依然让祁郢感到不快。
他略停了停,说道:“满口大义诓君,你何曾真心俯首?臣不臣,妃不妃,朕何曾真正逼迫于你?都快要容的你骑在头上了!”
闻言许执麓立刻露出不屑的神气,“不能让人心悦诚服怨谁?人总要因事制宜,名分都是自己给的……”
“朕不跟你吵了!”吵不过!
吵了一顿的祁郢气冲冲的回了乾元殿。
“她竟然说朕发昏!”
跟着五步外的刘金贵缩着脑袋,恨不得躲进衣服里,暗想,良贵人可真是鼎鼎的聪明人。
重帷深幕的寝宫中,祁郢转来转去,瞥见刘金贵缩头缩脑的样子,就更来气,“滚过来,还等什么……”
刘金贵与他相熟,说话其实也没有那么拘谨,“奴才是等陛下停下来呢。”
祁郢顿时抬脚就要踢他,刘金贵灵活的钻到他背后去,手脚麻利的伺候他换衣服。
一脚落空的祁郢站定原地,总算停了下来,他问刘金贵,“你说她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
“良贵人如何就自以为是了?”刘金贵明知故问。
“她以为她是谁,朕又是谁!总这样惹朕——”祁郢张开手,刘金贵替他脱下了淡紫色夹绸衬底的五爪金龙闲居便服,有伶俐的小内侍接过去,并一条解下来的白若截肪色泽如酥的玉带。
“原也不是她起的头。”刘金贵公道话没说完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脚,祁郢看他滚得飞快,脚根本没踹到实处。
“连你也胳膊肘外拐,好的不学,尽学她顶嘴了……”祁郢气哼哼的骂他,但刘金贵心如明镜,这分明是骂不过那位,寻他当代替,这年头挨打又替骂,换个心窄的,活不长久咯。
但他心宽,胖胖的脸上都是笑,甘心乐意的很,“陛下仔细脚下,浴池里地滑……”
沐浴过后换上杏黄色的湖绸睡袍,祁郢嫌热,不耐烦穿鞋,赤着脚踩在光滑洁净的玉石板上,裸出的胸口水迹未干。
祁郢心绪烦乱,正想喝蛊茶稳稳神,小哲子抱着折子进来,这是他白日还未处理好的,本想着晚上批掉,谁料吃顿饭,耽搁到现在。
他转身往案前去,又想起一事,让刘金贵去把御前侍卫高赋喊进来。
殿内安静下来,祁郢开始批折子,他看的极快,一目十行,一些不顺眼的就直接丢到一边,此为留中不发。
“陛下。”
高赋喊了一声,便在案前单膝跪下,祁郢没抬头,却吩咐平身,问道,“那件事你办的怎么样了?”
高赋答道:“臣将陛下的旨意秘传到各府巡检司,但是至今仍未有消息传来。”
祁郢顿时停了笔,他看了眼垂着眼睑不敢抬头看自己的高赋,心里头清楚想要从大祁找出一个人来确实如大海捞针,非一时之功,可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心,“那依你看要找这个人出来,如何办才好?”
高赋揣摩着皇上的口气,似没有责怪自己办事不力的意思,于是大胆发言,“臣以为让刑部发出缉报,着各地捕快严密巡查,只要风声紧了,就会让对方露出马脚——”
“混账!让你找人,不是让你抓人。”祁郢随口骂道。
高赋当即告罪,见祁郢神情并不计较他所言,便欲言又止,小心问道,“陛下的意思,还是要秘密查找,可这样一来,时间恐要拖很久。”
祁郢是觉得此人心细才把人提到御前办差,他斟酌了一番,指示道,“朕将你从殿前司调去安抚使司,你亲自走一趟山西。持朕的手令,务必将人找出来。”
“臣遵旨。”高赋跪下领旨,然后告退离开。
祁郢问话时,连刘金贵都退到外间回避 ,这会儿又走了进来,他看皇上这么一会儿功夫,折子就处理的差不多了,他把茶盅里续上水,在一旁静静地眯着眼睛候着。
好一会儿祁郢才问,“金贵,你想过外头是什么样的吗?”
“回陛下,想过。”
“哦,你都想什么呢?”
皇上这样与他唠嗑也是常事,刘金贵想了想,斗胆说道,“天下二十一路,一百四十府,二百五十五州,一千二百县,各府州年成好的地方人多热闹极为繁华,市井间笑话趣事多,山坳偏远之地则如世外桃源,民风淳朴,清净安宁,各地风土人情皆有不同,尤其江南,秦淮河边莺歌燕舞,冶艳名姝,不绝于史……”
衣冠文物,甲于江南,惊艳天下的名妓皆在秦淮,论风流天下,当属盛极。
祁郢听笑了,连刘金贵都会想秦淮名妓,他眼前就有倾城倾国,想要一亲芳泽又有什么不正常……
越想越释然的祁郢,搁置朱笔后,笑骂道:“你一个掌管宫闱内侍省都知,不想外头民生多艰,满脑袋莺花……”
“下臣可不是文武司职,有圣主隆恩,便安心当个闲人。”
刘金贵天残之躯哪里真会想那些胭脂金粉,不过是知道皇上心里想什么,顺势提什么,逗乐解闷罢了。
但祁郢纵然心里明白,也不会说‘一个阉人竟想女人’这等刺人残缺之语,天子至尊的教养便是如此。
“全宫就属你闲!”
“那可不敢真闲,陛下,臣听说扬州行宫改为大兴皇苑,已经修缮的差不多了,只等陛下驾临游幸呢。”
不得不说刘金贵是真的忠君,急皇上所急,大晚上祁郢睡不着觉找他唠嗑是真是闲唠?自然是有些想法,但是还没想好,这时候有人顺水推舟提一提,那就再好不过了。
祁郢顿时瞪了他一眼,“你也不怕御史台参掉你脑袋,朕才御政三年,就要离京游幸,置社稷江山何地,前年黄河水在东阿溢出河道,去岁潭州还有火灾……”
他一句接一句的,说的全是当政三年的大事小灾,几乎把本就不富裕的国库耗空,他这三年都不曾离宫避暑,就因为他动一下都是劳民伤财。
去年祁郢下诏设置天下各路义仓,宫中为此缩减用度,今年,上个月剑南道匪患肆虐,他下诏所在地区攻击讨伐盗贼,并未对戎州王做出任何指派,但诏令管辖区内的监军、巡检不得干预州县事务,为此特批了大量军资。
总而言之,年年有困难。
刘金贵老老实实挨着训,但彼此心里都明白,说归说,但大兴皇苑建都建好了,总要去的。
“再等等,金贵,你呀,总是心急……”
“是,陛下。”
也不知是谁说服谁。
这边还在闲话,芳若殿那边,许执麓已经是安歇了。
轮值守夜的喜芳和萱草都在珠帘外的榻上躺下了,说来她们也是宫里头一份有地方睡,能舒服守夜的,许执麓自小就待樱草和萱草极好,养成了她们这样的守夜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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