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乌黑的血咕噜噜从她嘴边冒出,显得触目惊心,但是她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瞬间惊喜,“等我去了地下,我会向安嫔赎罪的,是佛……”
“悔只悔当初……”
那双凸出的血红的眼睛倏然合上了。
半晌,许执麓没有动,萱草上来握住了她的手,小心的扶着她胳膊,“姑娘,我们走吧。”
是佛……经。
许绾雉写得一手婉转流畅的玉箸篆,入宫之后给太后和太皇太后都送过手抄佛经。
原来真的是那个老虔婆!
两年前阿姐怀过一个孩子,那个时候阿爹病故,加上许执麓状态特别不好,所以阿姐自己都觉得滑胎是意外,太医也说是自然落胎……但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多巧合?缓过神的许执麓预感冥冥之中有双无形的手在推动这一切。
到今日,这一切都得到了印证,并非是她臆想过度,阿姐的滑胎,难产……都是人祸!
“姑娘?”萱草的呼唤在轿外响起,“是夏公公来了。”
说着她掀开一角轿帘,候着的夏顺立即便上来请安。
“贵人万安,陛下在荷花池,邀您前去。”
从永寿宫后面顺着御花园西角直入,不多远就是荷花池,许执麓回程路上正好路过。
夏顺等在这儿,显而易见是早就得了命令。
那么祁郢是真的正好在荷花池?
还是逮到她出门的机会,守株待兔呢……许执麓只想了一瞬,就抛之脑后,她为什么要去管别人想什么,蜈蚣百足,行不过蛇,雄鸡双翼,飞不过鸦,跟祁郢比心计,她永远比不过。
所以她只需恪守一点,远离他,否则会不幸。
清新的荷香随着风送入鼻息,沁人心脾,荷花池真的很大,远不是芳若殿那小小的碗池能比,行走在水面廊道上,两旁的莲叶延伸到触手可及,摇曳的荷苞,绽放的鲜嫩的九瓣莲,轻盈的蜻蜓绕着水面飞舞……越走越入荷花深处,一袭烟水碧的霞光衫裙,飞云髻上白玉簪头是振翅而飞的蝶,正在赏景的祁郢看着仿若芙蕖化人的许执麓,目光凝滞,一瞬不瞬的落在她身上。
就连一向不怎么睁眼瞧人的刘金贵都瞪大了眼睛,悄咪咪的吸了口气。
此情此景……皇上也当吟诗一首。
据说十二爷瀞花王祁昶初见许执麓就作了一首诗呢。
祁郢记忆力极好,他清楚的记得自己这几年从没觉得眼前的宛若误入凡尘的仙子有多特别,他也从没有动情,然而此时此刻,他莫名升起一股喜悦。
但仅此而已!他牢牢地告诫自己,这样的情绪波动也只是因为许执麓确实是人间尤物,他也是男人罢了。
放任一点点本性也还是他。
祁郢呼了口气,转瞬间就厘清了头绪,自觉情绪尽数被压制,一切都尽在掌握。
他摆了摆手,金刀卫退下,刘金贵早就溜到远处,拦下了萱草等人,还吩咐夏顺带着人去清场,绝不容许一只蜻蜓飞过去搅扰了皇上的雅兴!
眨眼间,水上亭中只剩二人,一坐下许执麓才发现,这里的景色是真的好,凉亭布置的文雅精巧,却没有太多遮拦物,能让人静心观赏风景,风从侧面吹来,清香阵阵。
祁郢今日穿的一身天青蓝圆领大袖衫,配着白玉冠,看上去清俊洒脱,翩翩世家贵公子。
极目远眺这一幕的刘金贵暗暗记在心里,这可真是一幅好画呀。
祁郢端起玉瓷盏,推给许执麓,脸上挂着温柔的笑,“佳人美景,当饮一杯。”
淡淡的酒香勾动了许执麓一点馋意,她喜欢喝酒胜过喝茶,因为她喜欢微醺时的那种快意,但更讨厌喝醉后失去掌控的无力,所以她很克制饮酒,自入宫后,一次不曾饮过。
因为她需要保持绝对的清醒和理智。
“我戒酒了。”
祁郢错愕了一瞬,随即失笑的将酒盏端回来,一饮而尽。
只有嗜酒才会戒酒……真没想到呢,还有意外收获。
他唇边的笑意绽开几乎瞬间就让许执麓看出了不怀好意,继而心领神会。
甚至不需要一句话语。
此人自觉找到了她的软肋。
果然,她没看错人,就是天生的坏种,但凡记一点阿姐的好,也不该打她的主意!
不管这世道多少亲姐妹共侍一夫的,但在许执麓这,就是鸿沟,不容逾越!
“你那什么眼神?好似朕把你剥皮抽筋了一样,许执麓,你把朕当洪水猛兽?”祁郢放下酒盏后,发现原本这两个月待自己已经算正常许多的许执麓,眼里的傲慢和鄙薄又重新浮现了。
“陛下自己说过的话应该不会咽回去吧?”
“什么话?”
“人心脏,看什么都不干净呢。”
这话摊开来说,其实是彼此心知肚明,祁郢几不可查的咬了下牙,他本就是极俊的容貌,下颚锋利,做这样咬牙切齿的动作,添了几分少年气,削弱了原本威风八面的样子。
可他开口还是很从容:“果然是好记性,朕说的话你这是一句一字都记着呢?”
许执麓听出他话里歪意,越发的不耐烦应付他,哼了一声,别过脸去看水面的荷花,“说正事吧,陛下的闲情逸致用错了地方。”
好啊好,第三次了!又拒绝他……祁郢眼眸微闪,前面两次也就罢了,他自己也没那个心思,莫名其妙的被嫌弃,但这一次,他有那么点儿……真是很不爽。
深深的看着她那固执的昂起的下巴,不知道为何,他忽然轻声笑起来。
“朕可是非常记仇的,从来没有人能欠仇不还的。”
欠仇不还……许执麓心里都要嗤笑了,那欠她阿姐的命呢?拿什么还!
还以为她万事不知,会相信他们天家的那一套!人命如草芥,荣华刮骨刀,一座深宫坟,无数残香魂。
许执麓不接话,气氛微僵。
祁郢注视着她,静了静,说,“你在查安嫔的事情?”
明面上帮着他出谋划策查镇国公府,暗地里借势查许绾稚之死,以钟粹宫为饵,放长线钓大鱼。
许执麓自然知道瞒不过他,也不打算遮掩,直接承认,“对,我不可能相信意外。”
看着她笃定而明媚的神情,祁郢生出一丝由内而外的躁。
“只是一幅鹄栖于树的画,是不可能逼疯人的,你还让人做了什么?”祁郢问。
话真多,可见是真的心情好,想来郭子襄亏空三百万两的事是真的板上钉钉了。
许执麓却截然相反,心情不美,“陛下听过杯弓蛇影的典故吧,画只是影子,击垮她的是多疑和内心的恐惧。”
至于让人夜里搞出鸮的叫声,就是让原本就惊疑的人幻觉加深,到最后才会生了心病。
“可你是如何知道她怕鸮鸟的?”
钟粹宫宫女少说也有三五十个,日常出入的更多,她对两年前的事情所知皆无,却能精准的揪出来看管库房的宫女,这很难让人相信是凭运气办到的。
“陛下难道忘了,阿姐入宫的第一年就卷入了一桩人命官司,有两位贵人离奇自杀了,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宫中都有人听见夜鬼悲鸣……”
“所有人都觉得是她们的冤魂作祟,是想向阿姐索命,荒谬绝伦,不过是鸮啼鬼啸,装神弄鬼的把戏,竟然还能扯上阿姐——”
【网站提示】 读者如发现作品内容与法律抵触之处,请向本站举报。 非常感谢您对易读的支持!
举报
© CopyRight 2011 yiread.com 易读所有作品由自动化设备收集于互联网.作品各种权益与责任归原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