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贵嫔第一个欢喜的站起来,应和苏皇后的话,一边福礼都没做完,一边就迫不及待转身要往牡丹园去了。
“皇后准备的牡丹宴定然是最好的,臣妾先行告退。”
“嫔妾告退——”
后妃们按着位份高低离场,许执麓索性等到最后,在苏皇后含笑的注视下转身离开。
沿途的长廊上都摆满了鲜花,香气扑鼻,每个拐角处还挂着花神贺词,等到了御花园,更是别有一番风景,天气暖了,杏花开的灿若朝霞,美不胜收,众人赏景,谈笑间就到了牡丹园,这里的布置更是用心。
这场牡丹宴是直接将整个牡丹园围了起来,请了乐师班子入园,丝竹声不绝于耳,宴席也是御膳房那边掌厨张罗的,锦帐围路,颇有节日的氛围。
为了让大家尽兴,苏皇后还专门找了京城的百戏楼,请了时下最有名的两支女子蹴鞠队在开阔处的青草地比赛,喜欢看的人可以到楼阁上去,那里也布置好了,廊道上有整套的桌椅,凭栏处,视野开阔,喜欢聚在一起的占一处大桌,想要清净的,觅一处独立桌几,瓜果点心齐备,茶水汤饮供应不断。
能在宫里安排的如此盛大周全的一场宴会,足见中宫能力。
许执麓走的慢,喜欢热闹的早早就到了,她目不斜视,神色傲然,王宸妃见她出现,主动走过来与她一起,两人本就惹人瞩目,凑一起更是焦点。
凤仪宫的宫女们川流不息照看着贵人主子们,迎着许执麓她们落座后,也是忙个不停。
王宸妃好华服美饰,好繁华,喜欢权利,说是虚荣也可以,她也十分率性,从不遮掩,铁了心要做最耀眼的那一个,就如她头上那支层层镶嵌珍珠宝石的雀钗,华美到极致。
反倒是许执麓素好蹴鞠、打马球,所以她到这儿看比赛,显然是有意交好许执麓,且知道她的喜好。
苏皇后没在,她们坐的自然是正中心最好的位置,王宸妃不急着和许执麓说话,先看了一会儿茶水,又挑拣起点心,仗着和苏皇后还关系不错,叫来了凤仪宫的管事姑姑,“姚姑姑,我要吃咸口的点心,不要甜口的,太腻了,最近胃口不好呢。”
姚姑姑笑着应下来,马上就真的换了咸口的点心来。
王宸妃又嫌晒,天气好日头也足,直直的照着楼阁,廊道上头虽然挂了青竹帘子和纱帐,但还是会热,她问姚姑姑要了人撑伞遮挡阳光,那一边的郭贵嫔最看不惯有人比自己还会摆谱,原本最出风头的许执麓也压倒了王宸妃,她还想坐山观虎斗,所以强忍着没出头,哪知道王宸妃脸皮这么厚,就硬贴上了许执麓。
她在那怒目而视,不留神,眼睛不受控制的又落在了许执麓身上。
许执麓虽然没那么挑剔,但也拿了一柄团扇扇风,白绡团面上是玉兰花开,衬着她的脸面如白玉,一双眼睛微微眯着,睫毛又长又卷漂亮的不行,实在是个让人恨不得捧在心肝上的绝色。
郭贵嫔嫉妒过好些人,譬如苏皇后,王宸妃,还有死去的安嫔,如今对着许执麓竟然打心底里升起的不是嫉妒,而是羡慕,若是自己有她那么美,一定可以牢牢地抓住皇上的心……
便是换做她自己,也不会放过这样的人。
没多久,果然,皇上来了。
难得见他穿胡风便服,估计是去跑了马,一身织金锦袍,且又是窄袖紧身、长靴及踝,越发衬得俊美无比,那含笑的样子,勾的一众妃嫔面红耳赤,媚眼频飞,尤其还有头回见皇上的新人,呆看的不错眼。
尽管知道他没看见自己,却多的是心跳如雷暗许芳心的人。
许执麓对着场下蹴鞠娱客的女子们出神,曾经她也在庄子里蹴鞠,有三两好友,有阿姐……记忆中断是因场上有几个并不投入的女子突然又争又抢起来,球场的氛围也顿时大变,她才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
“你看,我就是说许妹妹根本没发现陛下来了。”她听见王宸妃打趣自己。
祁郢顿时笑了,“她装的呢。”说着多解释了句,“你们不了解她,惯会做样子。”
“装模作样,真是矫情,惹得陛下不喜。”郭贵嫔嘴快的很。
她这话连王宸妃都骂了进去。
王宸妃听了也不生气,似笑非笑的瞥了她一眼,又去看许执麓。
郭贵嫔是个没脑子的,不,是个满脑子皇上的,听不懂话,祁郢一两句话就将他和许执麓的关系暴露无余了。
宫里哪个女人不装样子?最会装相的那位都稳坐后位呢。偏偏他点出了许执麓来,这说明什么?许执麓在外头装不熟,在私下对他绝不是这样……才短短不到两个月,就熟络到知悉她的真性情了?
果然,许执麓一听他的话,立刻把眉毛一挑,美的人做什么样子都美的,嗔怒不语,又似千言万语,眉梢眼角都添了一抹热烈的神采。
“朕开玩笑呢。”祁郢这样说着,还伸手去拿她的扇子,许执麓也很自然的松开了手指。
郭贵嫔惊讶的看着骨子里非常清高傲慢的皇上就这样子替许执麓扇风。
天子的手用来勾红御赏生杀予夺,原来也可以用来替人扬风扇凉。
向来平静的声音也可以这样熟稔轻松。
他闲适的为许执麓摇扇子,目光看似不经意,可那真切的笑意,连王宸妃都不由得一愣。
心中震撼的自然不仅是她们,因为皇上的到来而聚集过来的视线太多,一时竟然没人说出话来。
郭贵嫔是很少哭的,但是这一下子她难过的眼泪都出来了,虽然飞快的用手指抹去了,可情绪崩的太快太热烈,她稳不住,硬撑着转过头去看天。
没人在意她的眼泪,唯独许执麓,心中一沉,原本以为性格跋扈的小郭氏……没想到,一个照面,就被她刺激哭了。
好歹也是高门贵女,不管心性多差,基本的礼仪还是会守的,如今却情绪失控到这地步。
可见,情之一字,多害人!
而祁郢不会不知道自己的这位青梅对她情根深种,却还是轻描淡写的就让她这柄刀出鞘先断小郭氏。
王宸妃偏还去招惹,她问郭贵嫔,“贵嫔妹妹怎么不说话了?”
郭贵嫔哼了一声,“要你管!”
她还不收敛,“哪回皇上在,你不是从头说到尾,今天这么安静,我还以为妹妹不舒服呢。”
郭贵嫔忍无可忍,“这是牡丹宴,你还不把位子让出来,要等皇后来了再做样子吗?”
“哦,那也要你起来腾位置给本宫呀,不然,要让良贵人起来吗?”王宸妃与她针锋相对,十次里就有九次能让郭贵嫔气死。
这次也不例外,本就难过极了,这会儿又气的脸都红透了,一看那边,皇上还在给许执麓分茶喝,根本不在意自己……也是,她不让位置,真叫许执麓腾地儿,皇上一定会不高兴。
几乎是木愣愣的站起身来,郭贵嫔目光黯然的往另一边的大桌去,那一堆人里都是平时捧着她的,她一坐下,立马就和她说话,关系很好的样子。
可许执麓看得分明,满口安慰的话语里,藏着嗤之以鼻,藏着幸灾乐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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