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老爹,大恩不言谢。”我抱拳郑重道。
巴特尔老爹摆了摆手,昏黄的目光扫过我们:“走吧,往北,顺着干涸的河床。长生天会保佑真心敬畏沙漠的人。”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也惩罚贪婪的人。”
我们将依旧昏迷的玄尘子和云梦谣小心地固定在马背上,罗青衣骑一匹照看。我和金万贯、公输铭各骑一匹,负责警戒。
没有点火把,借着微弱的星光,我们牵着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巴特尔老爹的院子,融入了村外浓重的夜色之中,朝着北方那条未知的古河道方向而去。
身后的小村迅速被黑暗吞没,仿佛从未存在过。但我们都清楚,暗处的眼睛,恐怕已经注意到了我们的动向。新的逃亡,已经开始。而这一次,我们不仅要面对自然的险阻,还要提防来自同类的、更加叵测的威胁。
古河道早已干涸,河床裸露着被风沙磨圆的卵石,在稀薄的星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我们沿着这条被岁月遗忘的路径向北疾行,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让我们心惊胆战。
夜风凛冽,带着沙漠边缘特有的干燥与寒意,吹在脸上如同刀割。我们都将巴特尔老爹给的皮囊里的烈酒抿了一口,一股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才勉强驱散了些许寒意。罗青衣紧紧跟着驮负伤员的马匹,不时回头查看玄尘子和云梦谣的状况,她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单薄。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马蹄声交织。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耳朵捕捉着风声里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异动,眼睛警惕地扫视着两侧黑黢黢的、如同匍匐巨兽般的丘陵阴影。巴特尔老爹的警告和其其格看到的望远镜反光,像无形的鞭子,驱策着我们不敢有片刻停歇。
“后面有动静!”负责断后的公输铭突然压低声音示警,他的听觉在寂静中被放大。
我们猛地勒住马缰,屏息凝神。果然,从身后遥远的南方,隐约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声音由远及近,速度极快,而且不止一辆!
是那些设卡的人?还是村外沙梁上的窥视者追来了?
“下马!隐蔽!”我低喝一声,率先翻身下马,将坐骑牵到河床边一处较深的侵蚀沟里。其他人也迅速照做,金万贯和公输铭帮忙将驮着伤员的马匹也拉进隐蔽处。
我们趴在冰冷的卵石上,心脏狂跳,目光死死盯着南方的来路。引擎声越来越近,车灯的光柱如同利剑,刺破黑暗,在古河道上空扫过,几次险些照到我们的藏身之处。
那是两辆经过改装的、覆盖着尘土的越野车,车速极快,毫不减速地沿着古河道边缘飞驰而过,卷起漫天尘土,朝着北方,也就是我们前进的方向绝尘而去。
他们不是冲着我们来的?还是……他们的目标也在前方?
直到引擎声彻底消失在北方,我们才敢稍稍抬起头,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他们去的方向,和我们一致。”金万贯声音干涩。
“是巧合,还是……”公输铭忧心忡忡。
我不知道。但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我。巴丹吉林的事情,似乎远未结束,我们带出来的经文和秘密,就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扩散,引来了更多隐藏在暗处的鲨鱼。
“不能走河道了,”我做出决定,“太显眼。我们上山,从丘陵上走,虽然难走,但更隐蔽。”
我们重新上马,离开干涸的河床,转向东侧连绵的丘陵。山路崎岖,马匹行走得十分艰难,速度慢了下来,但至少避免了在开阔地带成为活靶子。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我们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后再次停下短暂休整。人马皆已疲惫不堪。罗青衣给伤员喂了些水,自己也靠在岩石上,几乎要虚脱。金万贯拿出干粮分给大家,味同嚼蜡。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黑暗渐渐褪去,丘陵的轮廓清晰起来。我们站在山脊上,回望南方。巴丹吉林沙漠那无垠的金色,在晨曦中闪烁着神秘而危险的光芒。那里埋葬了萧断岳,也隐藏着关于“眠龙”、沉舟和缺失之物的巨大谜团。
“我们还会回来的。”公输铭抱着装有经文的行囊,望着沙漠,轻声说道,语气带着悲伤,也带着一丝坚定。
是的,一定会回来。为了萧断岳,为了陆知简,也为了揭开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但不是现在。现在,我们必须带着伤员和来之不易的线索,先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舔舐伤口,积蓄力量。
我们转身,继续向北。前方是广袤而未知的戈壁和草原,那里或许有暂时的安宁,也或许有新的危机在等待。那两辆神秘的越野车,手腕有眼睛印记的人,携带仪器的勘探队……这些势力的影子,如同乌云般笼罩在前路上。
巴丹吉林的沙海沉舟冢,只是漫长征程中的一个节点,而非终点。卷轴虽已取得,代价已然付出,但因果的链条,才刚刚开始显现它真正的重量。余波未平,暗流汹涌,我们的路,还很长。
乌兰洼地的湿冷气息还黏在骨头上,我们已在滇西北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里窝了整整一个月。
院子是金万贯早年置下的产业,青石垒墙,瓦檐低垂,藏在纵横交错的小巷深处,像个闭口不言的老人。日子仿佛被拉长、凝固,只剩下伤药的苦涩气味和一日浓过一日的秋凉。玄尘子和云梦谣的伤势总算稳定下来,但元气大伤,脸色依旧苍白。陆知简大多数时间昏睡,偶尔醒来,眼神也是空洞的,仿佛魂灵还陷在巴丹吉林那片吞噬一切的沙海里。萧断岳的离去,像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刻在每个人心上。
公输铭变得异常沉默,终日抱着那卷用命换来的《六合枢机书》残卷,用他那些精巧的工具小心维护、研究,试图从那些艰深晦涩的图文里,找出关于“眠龙”和缺失部件的线索。罗青衣除了照料伤员,便是对着院子里那棵半枯的石榴树发呆,青衣素手,背影寥落。连最闹腾的林闻枢,也常常坐在屋檐下,闭着眼,不知是在听风,还是在回忆那场惨烈的沙暴。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抑,是伤痛,是失去,更是对前路的迷茫。
打破这潭死水的,是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是傍晚时分,由一个穿着褪色藏袍、脸颊带着高原红的孩子送来的。他汉语生硬,只说是“一个很高的叔叔”让送的,放下信就跑了,消失在迷宫般的小巷里。
信纸是那种常见的土黄草纸,触手粗糙,上面的字迹却让我心头一跳——是一种罕见的朱砂混合了某种矿物粉末写就,颜色暗红,仿佛干涸的血迹。字形古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冷硬感。
“雪山开眼,冰宫现世。卡瓦格博的脊梁上,藏着通往‘冰穹’的裂隙。欲解‘眠龙’之惑,需寻‘霜髓’之晶。时限,甲子轮回之末,冰川消退之窗,仅余半月。”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画着一个极其简易的图案——一座陡峭的山峰,峰顶被一道扭曲的波纹贯穿。
“卡瓦格博……”金万贯凑过来,低声念出这个在藏地如雷贯耳的名字,眉头紧锁,“梅里雪山的主峰,藏民心目中的神山。从未有人登顶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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