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八具即将崩碎的高僧金身,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裂纹蔓延的速度骤然减缓!他们手中结印处,重新亮起了微弱的金光!
散落在地上的其他经卷,也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动,上面的金粉文字逐一亮起,化作一道道细小的金色流光,汇入中央的法阵!
“嗡——嘛——呢——叭——咪——吽——”
宏大的、仿佛来自虚空深处的六字大明咒梵音,突兀地在舱室内回荡起来!不再是我们的声音,而是那八位高僧金身残留的最后愿力,被我们引导激发了出来!
金色梵音如同实质的波纹,与那黑洞中涌出的黑气猛烈碰撞、消融!
那“眠龙”发出了愤怒而不甘的咆哮,黑洞剧烈收缩,最终在璀璨的金光与宏大的梵音中,被强行压回了法阵之下,消失不见。
舱室内恢复了死寂。
金光与梵音渐渐消散。
云梦谣身体一软,瘫倒在地,气息微弱,陷入了昏迷。萧断岳也耗尽了力气,拄着分水刺勉强站立。公输铭虚脱地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那八位高僧的金身,在发出最后的光芒后,彻底化作了飞灰,只留下八件黯淡的袈裟。
封印,暂时保住了。
我们看着空荡荡的法阵中央,和那依旧空空如也的紫檀木匣,心中没有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和一个更大的谜团——那木匣里,本该放着什么?是什么东西的缺失,导致了封印如此脆弱?
沉舟内部的死寂比之前更加浓重,仿佛连时间都已凝固。梵音余韵散去,只留下劫后余生的沉重喘息和空气中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涟漪。
云梦谣昏迷不醒,强行激发保命丹的副作用远超想象,她的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萧断岳拄着分水刺,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肩胛和内脏的剧痛,脸色灰败。公输铭瘫坐在地,精神与体力双重透支,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我强撑着环顾四周。八位高僧金身已化飞灰,只余袈裟,证明他们曾以生命为代价守护此地。中央法阵暂时平静,那恐怖的黑洞消失,但紫檀木匣依旧空空荡荡,像一个巨大的问号,嘲笑着我们的侥幸。
那缺失的关键之物,究竟是什么?
就在这时,整个沉舟残骸猛地一震!并非来自内部,而是源自……外部空间!
“不好!”公输铭脸色剧变,“朔月重叠的效应在减弱!这个空间要塌陷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船舱外那片灰蒙蒙的荒漠景象开始扭曲、模糊,如同褪色的油画。脚下的甲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痕迅速蔓延。空间崩塌的撕裂感清晰传来,仿佛要将我们连同这艘船一起拖入永恒的虚无!
“走!”我嘶声大吼,一把抄起昏迷的云梦谣背在背上。萧断岳和公输铭也挣扎着起身。
我们沿着来路,踉跄着向船体破口处冲去。身后的舱室在加速崩塌,木材断裂声、金属扭曲声不绝于耳,仿佛巨兽垂死的哀嚎。
来时觉得漫长无比的通道,此刻在求生本能下显得格外短暂却又无比漫长。每迈出一步,都能感到身后空间的塌陷紧追不舍。
终于,那个巨大的破口近在眼前!外面不再是静止的荒漠,而是变成了狂暴旋转的光影漩涡,那是返回现实世界的通道,但也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快跳!”我朝着破口奋力冲刺!
然而,就在我们即将跃出的瞬间,异变再生!
那原本平静的法阵中央,一丝极其细微、却凝练如实质的黑气,如同毒蛇般骤然射出,速度快得超越视觉!它的目标,赫然是背着云梦谣、行动稍缓的我!
这“眠龙”竟如此狡诈,在封印稳固、空间崩塌之际,还要分出最后一丝力量进行阻杀!
“丁哥小心!”萧断岳的怒吼在身后响起。
我察觉到了背后的致命危机,但身负一人,速度已到极限,根本来不及闪避!
眼看那黑气就要洞穿我的后心——
一道魁梧的身影猛地从侧后方撞了过来,用尽全身力气将我连同背上的云梦谣狠狠推向破口!
是萧断岳!
他用自己重伤的身体,为我挡下了这绝杀一击!
“噗嗤!”
黑气如同利刃,瞬间贯穿了萧断岳的胸膛!他身体猛地一僵,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眼中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决然。
“老萧!!!”我目眦欲裂,想要伸手去拉他。
“走!”萧断岳用尽最后力气咆哮,猛地将我和云梦谣彻底推入那旋转的光影漩涡之中!同时,他反手将染血的分水刺狠狠掷向那缕黑气,将其暂时击散!
强大的吸力从漩涡中传来,我和云梦谣不受控制地被卷入光影乱流。在视线被彻底吞噬的前一刹那,我看到萧断岳那高大的身躯,在加速崩塌的沉舟破口处,对着我们,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然后,无尽的黑暗与断裂的船体,将他彻底吞没……
“不——!”
“哗啦!”
冰冷的湖水再次包裹全身,剧烈的咳嗽声将我的意识拉回现实。我和云梦谣被金万贯和公输铭奋力拖上了岸,瘫倒在熟悉的、滚烫的沙地上。
朔月已偏西,海子恢复了墨绿色的死寂,之前的发光和漩涡都已消失,仿佛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但身边昏迷的云梦谣,公输铭苍白的脸,金万贯焦急的呼喊,以及……那空荡荡的、再也没有人爬上来的湖面,都在冰冷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残酷的现实。
“老萧呢?!”金万贯抓着我的肩膀,声音颤抖。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堵满了沙砾,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前只有萧断岳最后那决然的眼神和摇头的画面,还有黑气贯穿他胸膛的瞬间。
罗青衣冲过来,迅速检查我和云梦谣的状况,当她发现少了萧断岳时,动作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看向我。
我闭上眼,痛苦地摇了摇头。
沙海边缘,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沙丘的呜咽,像是在为那舍身成仁的汉子,唱着一曲无声的挽歌。
萧断岳,留在了那片崩塌的异度空间,与沉舟冢,与那未解的谜团,一同葬送。
我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暂时稳固了封印,带回了经卷,却失去了一位最重要的同伴。
这代价,太过沉重。
帕米尔高原的寒风仿佛穿越了时空,再次缠绕在骨缝间,但这一次,夹杂着巴丹吉林沙砾的灼痛和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我躺在滚烫的沙地上,睁眼看着那片恢复死寂的墨绿色海子,萧断岳最后决然的眼神和消失在崩塌光影中的画面,如同烙印般灼烧着视网膜。
“老萧……他……”金万贯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他看着我,又看看那空无一物的湖面,脸上写满了不愿相信的震惊与悲痛。
罗青衣已经迅速投入到救治中。云梦谣气息微弱,脉象紊乱,生命力如同漏底的沙漏,在不断流逝。罗青衣将最后几根保命的银针刺入她的要穴,又撬开她的牙关,灌入仅存的、能吊住元气的药液,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公输铭瘫坐在一旁,失神地望着自己空空的手,仿佛还能感受到将萧断岳推出的那一瞬间的反作用力,以及那缕洞穿胸膛的黑气带来的冰冷触感。
【网站提示】 读者如发现作品内容与法律抵触之处,请向本站举报。 非常感谢您对易读的支持!
举报
© CopyRight 2011 yiread.com 易读所有作品由自动化设备收集于互联网.作品各种权益与责任归原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