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军瘦了不少，脸色还有些苍白，左臂依旧吊着绷带，但精神头很好，看到兄弟们都在，眼圈微微发红，咧着嘴笑：“山河哥，东哥，壮哥，红梅姐！你们咋都来了？我这点小伤，自己就能回去。”
　　“少废话！你是功臣！”耿大壮大嗓门地嚷道，用力拍了拍胡小军没受伤的右肩，拍得他龇牙咧嘴。
　　刘卫东仔细看了看他的伤臂，关切地问：“医生怎么说？以后会不会留后遗症？”
　　“没事儿！”胡小军活动了一下手指，“筋接上了，就是得养段时间，不能用力。医生说好好恢复，不影响以后干活。”
　　陈山河没多说什么，只是递过去一个厚厚的信封：“拿着，这是队里给你的营养费和奖励。这次，你立了大功。”
　　胡小军接过信封，手感沉甸甸的，他知道这里面不只是钱，更是认可和分量。他激动地有些结巴：“山……山河哥，这……这是我应该做的！”
　　赵红梅在一旁笑道：“小军，以后可得小心点，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可经不起再来一刀了。账上给你记着功呢，年底分红少不了你的！”
　　一行人回到运输队院子，兄弟们早就等在那里，见到胡小军，纷纷围上来打招呼问好，气氛热烈。经历了牛勇事件的压抑，胡小军的归队像一缕阳光，驱散了些许阴霾。大家都记得，这个平时看起来机灵胆小的年轻人，在关键时刻有多么勇敢。
　　晚上，陈山河让赵红梅从公库支钱，在夜市旁边的小饭馆摆了两桌，算是给胡小军接风洗尘，也借此机会缓和一下团队内部关系。席间，耿大壮主动给胡小军倒酒，虽然没多说什么，但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
　　酒过三巡，刘卫东凑到陈山河身边，低声道：“山河，小军回来了，有件事正好可以交给他。”
　　陈山河心中一动：“你是说……情报？”
　　“对。”刘卫东点头，“小军脑子活，人机灵，上次打探蛮牛行踪就立了功。现在咱们摊子大了，对手是四爷、李宏伟那种级别，光靠蛮干不行，得有耳朵，有眼睛。我想着，以后让胡小军专门负责这一块，组建个消息网，不用人多，但要精，要可靠。厂区、市区，三教九流，都得有咱们的眼线。”
　　陈山河深以为然。四爷的沉默让他寝食难安，李宏伟的动向也迷雾重重，被动挨打绝不是办法。他看向正被几个兄弟围着敬酒、脸色微红的胡小军，这个年轻人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小军。”陈山河举杯叫了他一声。
　　胡小军赶紧端着杯子过来：“山河哥。”
　　陈山河看着他，郑重说道：“伤养好之前，先别干重活。有件更重要的事交给你。以后，队里外的消息打探，人手安排，你多费心。需要钱，找红梅姐。需要人，跟我和卫东说。”
　　胡小军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其中的分量，这是将他纳入了真正的核心决策圈！他激动得手都有些抖，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山河哥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办好！绝不让您和东哥失望！”
　　胡小军的正式归队和受命，标志着陈山河的团队开始从单纯的武力团伙，向更具组织性和战略眼光的势力蜕变。一双无形的眼睛，即将在北林市的地下世界悄然睁开。
　　而此刻，市区“百乐门”顶楼的办公室内，李宏伟听着手下关于“王朝歌舞厅”进展飞速的汇报，又得知了陈山河内部整顿、胡小军归队的消息，轻轻摇晃着红酒杯，对身旁的心腹笑道：“这个陈山河，有点意思。看来，光看热闹是不行了。”
　　山雨欲来的气息，愈发浓重。

　　胡小军的归队和受命，像给团队装上了一个敏锐的雷达。他开始利用自己机灵和脸生的优势，带着两个信得过的兄弟，悄然穿梭于北林市的茶馆、澡堂、低档录像厅这些三教九流汇聚之地，耳朵竖得老高，零零碎碎的信息开始汇拢。虽然暂时还摸不到四爷和李宏伟的核心动向，但至少不再是睁眼瞎。
　　也就在这个时候，刘卫东发现了另一条潜在的财路——厂里旧设备报废处理的漏洞。
　　北林机械厂作为老牌国企，设备更新换代慢，仓库和车间角落里堆满了淘汰下来的旧机床、电机、甚至整条的生产线。这些“废铁”按照正规流程，需要上报审批，然后由指定的回收公司处理，价格压得极低，而且流程漫长。
　　刘卫东在帮运输队办理一次正规运输手续时，无意中听到后勤科的两个办事员抱怨，说有一批申报报废多年的旧设备，因为手续问题一直堆在仓库占地方，上面催着处理，下面又找不到合适的买家，成了烫手山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刘卫东立刻意识到其中的机会。他私下找到那个抱怨得最大声的办事员，递了根好烟，旁敲侧击。几番接触下来，弄清楚了里面的门道：这些设备虽然厂里认定为报废，但很多只是技术落后或者部分零件损坏，对于乡镇的小厂或者个体户来说，修修补补还能用，价值远高于废铁价。如果能绕过繁琐的官方流程，以接近废铁的价格吃下来，转手卖给有需要的下家，利润空间巨大。

　　关键是，如何打通关节。
　　刘卫东把这件事跟陈山河和赵红梅一说，赵红梅眼睛立刻亮了，飞快地拨弄着算盘珠子：“这事儿能干！我打听过，一台报废机床，厂里当废铁卖可能就几百块，咱们要是能整机弄出来，翻修一下，卖个三五千不成问题！要是能吃到整条生产线，那利润……”
　　陈山河沉吟着，手指敲着桌面。这生意比偷卖废料风险小，比运输队和夜市来钱快，而且看似更“正规”，操作空间大。但难点在于，需要打通厂里后勤科甚至更高层的关系。
　　“后勤科科长，姓周，外号‘周扒皮’，比刘扒皮还贪，但胆子小，做事谨慎。”刘卫东早已摸清了情况，“直接送钱，他未必敢收，也容易留下把柄。”
　　“那就找他的痒处挠。”陈山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有什么爱好？家里人有什么需要？”
　　胡小军的情报网这时候发挥了作用。没过两天，消息就传了回来：周科长有个儿子，刚考上中专，学校在省城，周科长一直想给儿子买块像样的手表充门面，但凭他的工资和那点灰色收入，买块瑞士表还是很肉疼。另外，周科长本人没什么大爱好，就是偶尔喜欢打几圈麻将，牌技臭，输多赢少。
　　“投其所好，但不留痕迹。”刘卫东制定了策略。他通过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中间人，安排了一场牌局，故意让周科长“赢”了一笔不大不小的钱，正好够买一块中档瑞士表。然后，又在一次看似偶然的场合，由中间人“帮忙”用这笔“赢”来的钱，买到了手表。
　　周科长心知肚明，但整个过程没有任何直接的钱权交易，他收得安心。手表戴在儿子手上没多久，刘卫东就带着一份关于“协助厂方快速处理积压报废资产，盘活资金”的“合作建议”书，坐到了周科长的办公室。
　　周科长看着建议书上那条看似合理、实则为他量身定做的条款（快速处理可获“效率奖金”，且由“第三方”负责一切繁琐事宜），又摸了摸儿子手腕上那块亮闪闪的新表，终于松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