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东，你是说四爷？”陈山河声音平静。
　　“对！”刘卫东点头，“老黑是他放在厂区的看门狗，咱们把狗打死了，还占了狗窝。以四爷在北林的道上的名头，这口气他怎么可能咽下去？就算当时被咱们的狠劲暂时唬住，这都过去多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不合常理。”
　　陈山河将木屑撒掉，拍了拍手：“有两种可能。第一，他觉得厂区这块肉太小，不值得再费力气，认栽了。”
　　刘卫东立刻摇头：“不可能。四爷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而且极好面子。厂区的利益是不大，但面子他丢不起。老黑折了，他连屁都不放一个，以后在北林还怎么混？”
　　陈山河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那就是第二种可能——他在憋更大的。要么不动，要动，就是雷霆万钧，一次性把咱们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这话让刘卫东后背升起一股寒意。他宁愿四爷立刻派几十个人马来砍杀，那种明刀明枪的冲突，反而简单。现在这种死寂般的沉默，像一张不断收紧的无形之网，让人窒息。

　　“我让小军多派点人手，盯紧市区那边四爷常去的几个场子，还有他手下那几个得力干将的动向。”刘卫东说道。
　　陈山河“嗯”了一声，补充道：“不止四爷。李宏伟那边，也别放松。宋老六倒得太快，他肯定心里犯嘀咕。咱们这歌舞厅开在他对面，就是摆明了打擂台。他现在的按兵不动，未必不是想等咱们和四爷先拼个两败俱伤，他再来捡便宜。”
　　内部的隐患刚刚被赵红梅的铁腕暂时压住，外部的危机却以这种沉默的方式悄然逼近。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是熬人。
　　陈山河转身，望向厂区方向。那里是他起家的地方，如今看似固若金汤，却也可能成为最先被攻击的软肋。他的家人，他那些根基尚浅的兄弟，都还在那里。

　　“告诉大壮，厂区那边不能松懈，尤其是晚上，多安排人巡逻。让我妈和小雨最近尽量少出门。”陈山河吩咐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刘卫东郑重地点点头：“明白。”
　　两人站在初具雏形的歌舞厅门口，身后是叮当作响的装修声，身前是车水马龙、霓虹闪烁的市区街道。这繁华之下，暗流汹涌。四爷的沉默，李宏伟的蛰伏，都像隐藏在黑暗中的猛兽，随时可能扑出。
　　陈山河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感觉到的不是征服的快感，而是如山般的压力。他知道，厂区之王的椅子还没坐热，真正的挑战，来自这片更广阔、也更凶险的天地。而第一个考验，很可能就来自那位至今按兵不动的江湖大佬——四爷。

　　这沉默，比任何叫嚣都更具威胁。
　　四爷的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但眼前的麻烦却来得更直接——人多了，心散了。
　　“山河运输队”和夜市摊点的名头打响后，慕名来投靠的厂区青皮、甚至附近街面上的闲散人员渐渐多了起来。队伍像滚雪球一样膨胀，很快就突破了四五十号人。人一多，管理便成了大问题。
　　耿大壮是员猛将，冲锋陷阵、震慑宵小是一把好手，但让他去管理这些成分复杂、心思各异的新人，就显得力不从心。他的方式简单粗暴：听话的，给个笑脸；不听话的，或者犯了错的，轻则骂娘，重则拳脚相加。起初，靠着陈山河血战立下的威名和耿大壮本身的凶悍，还能压得住场面。
　　但这天傍晚，麻烦还是来了。
　　一个叫马三的新人，就是之前立规矩时出言不逊被陈山河眼神吓退的那个，带着几个同样新来的兄弟在夜市旁边的小饭馆喝酒。几杯劣质白酒下肚，马三就开始飘了，吹嘘自己当年跟着“黄毛哥”如何风光，言语间对现在“规矩太多、油水太少”颇有微词。
　　结账时，马三借着酒劲，想把零头抹了。饭店老板是个老实人，陪着笑脸说小本经营，实在不好抹零。马三觉得丢了面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碗碟乱跳：“他妈的！老子在厂区这片儿吃饭，什么时候给过全价？知不知道现在是谁的天下？是山河哥的天下！我们兄弟给你们看场子，吃你顿饭是给你脸！”
　　同行的几人也跟着起哄，眼看就要动手砸店。

　　正好耿大壮带着两个人巡逻到此，听见动静冲了进来。一见是马三闹事，耿大壮火冒三丈，上去就是一脚，把马三踹了个趔趄：“马三！你他妈活腻了！山河哥立的规矩，不准欺压良善，你当放屁呢？！”
　　马三酒劲上头，加上在新人面前被打，羞愤交加，竟指着耿大壮嚷道：“耿大壮！你少拿鸡毛当令箭！老子出来混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规矩规矩，哪来那么多破规矩！兄弟们拼死拼活，图啥？”
　　这话引得跟他一起的几个新人眼神闪烁，显然有些认同。
　　耿大壮气得脸色铁青，抡起拳头就要上前狠揍：“我让你图！今天老子就让你图个够！”

　　眼看就要演变成内讧，闻讯赶来的刘卫东及时拦住耿大壮：“大壮！住手！”
　　刘卫东扫了一眼围观的人群和吓得瑟瑟发抖的老板，脸色阴沉。他先让手下安抚老板，赔偿了损失，然后冷冷地看着马三几人：“都给我滚回队里去！等着山河哥发落！”
　　这件事很快报到了陈山河那里。当时陈山河正在和赵红梅核对歌舞厅的采购清单，听到刘卫东的汇报，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赵红梅气得把手里的账本一摔：“这个马三！我就知道他不是个安分的东西！这才几天就敢炸刺儿！”
　　陈山河没说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马三闹事是表象，根源在于快速扩张带来的消化不良。耿大壮的管理方式已经不适应现在的规模，而新来的人鱼龙混杂，大多冲着“山河哥”的名头想来捞快钱、耍威风，对所谓的“规矩”并无真正认同。
　　内部不稳，何以御外？四爷和李宏伟恐怕正等着看这样的笑话。
　　“卫东，你怎么看？”陈山河看向刘卫东。
　　刘卫东沉吟道：“马三必须严惩，以儆效尤。但光靠打骂不行了。得立下更细致的章程，奖惩分明。比如，设立小队，选靠谱的老兄弟当组长，层层负责。再设个公库，每月从收入里拿出一部分，作为奖励，表现好的多分，闹事的扣钱甚至滚蛋。得让兄弟们明白，守规矩、干正事，比耍横闹事赚得更多，也更长久。”
　　陈山河点了点头，刘卫东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打天下可以靠狠，守天下、尤其是想走得远，必须靠制度和利益捆绑。
　　“红梅，从账上支笔钱，成立公库的事你来办，章程你和卫东一起拟。”陈山河果断下令，“至于马三……”他眼中寒光一闪，“把他和他那几个一起闹事的，带到废料堆去。”
　　夜色深沉，废料堆旁再次聚拢了人心。这一次，不是歃血为盟的豪情，而是立规矩的铁腕。

　　陈山河当着所有核心成员和小组长的面，亲自出手，将马三等人狠狠惩戒了一番，不仅动了手，更宣布将他们逐出团队，永不录用。
　　“我再说最后一次！”陈山河的声音在夜风中冷冽如刀，“这里的规矩，不是用来听的，是用来守的！谁觉得规矩碍事，现在就可以走！谁要是留下还敢阳奉阴违，马三就是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