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与鲜血:一个厂痞的诞生》
第48节作者:
冰+水 王建军坐在吉普车里,看着一辆擦得锃亮、挂着“山河运输”牌子的卡车从旁边驶过,司机神态平和,甚至对他这辆警车礼貌地让了让路。他拿起笔记本,添上一行:“陈山河整合运输队,立‘山河’字号,尝试半合法化经营。其志不小,手段趋于成熟。”
陈山河站在运输队院子里,听着卡车发动机的轰鸣,闻着熟悉的汽油味,心中却没有太多喜悦。他知道,挂上牌子,只是第一步。这条看似更稳妥的路,前方是更激烈的竞争和更复杂的漩涡。“山河”这两个字,既是招牌,也是靶子。
“山河运输队”的牌子挂出去没两天,第一个嗅着味儿上门来的“客人”,出乎所有人意料,竟是当初把陈山河往死里刁难的车间主任——刘扒皮。
这天下午,陈山河正和刘卫东在运输队那间简陋的办公室里核对最近的出车单子,就听见院子里传来耿大壮粗声粗气的呵斥:“哟呵!这不是刘大主任吗?什么风把您吹到这破地方来了?我们这儿可没废料给您克扣!”
陈山河和刘卫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刘卫东放下单据,低声道:“黄鼠狼给鸡拜年。”
陈山河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走到门口。只见刘扒皮穿着一身半旧的中山装,手里拎着两瓶用报纸包着的不知是酒还是什么东西,正站在院子当中,被耿大壮拦着,脸上堆满了尴尬又讨好的笑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大壮兄弟,你看你……这话说的,我以前那是……那是工作需要,迫不得已啊。”刘扒皮陪着笑,眼角瞥见陈山河出来,立刻像见了救星,腰弯得更低了,“山河……啊不,陈队长!陈队长您在啊!”
陈山河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这个当初在车间里趾高气扬,克扣他工资,逼得他父亲走投无路的男人,此刻卑微得像条摇尾乞怜的狗。院子里干活的司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好奇又鄙夷地看着这一幕。
“刘主任,有事?”陈山河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没……没啥大事!”刘扒皮赶紧上前几步,想把手里东西递过来,“就是……听说陈队长您身体康复了,还搞起了运输队,事业蒸蒸日上!我……我特地来表示祝贺!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耿大壮一把拦下他手里的东西,粗鲁地撕开报纸,是两瓶还算不错的白酒。“哼,谁稀罕你这点猫尿!”
刘扒皮脸色一白,不敢反驳,只是眼巴巴地看着陈山河。
陈山河沉默了片刻。他想起父亲躺在病床上昏迷的样子,想起自己为了几十块钱工钱被刘扒皮肆意辱骂的场景,一股戾气几乎要冲垮理智。但他看到刘卫东轻轻摇头的眼神,又看到院子里那些司机们看着自己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将那戾气压了下去。
现在,他不是那个可以快意恩仇的孤狼了。他是“山河运输队”的队长,他手下有几十号人要吃饭,他需要考虑更多。
“刘主任的心意,我领了。”陈山河缓缓说道,语气依旧平淡,“酒,拿回去。我们这儿,不兴这个。”
刘扒皮愣了一下,没想到陈山河会拒绝得这么干脆,脸上讨好笑容僵住了。
“不过,”陈山河话锋一转,“以后车间里有什么需要运输的零散活计,或者报废零件处理的消息,刘主任要是方便,可以跟卫东通个气。价格,按市面公道价算。”
刘扒皮顿时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方便!方便!一定!陈队长您放心,以后车间里但凡有点啥事,我第一个跟您……跟刘兄弟汇报!”
这不是原谅,更不是和解。这是一种基于现实利益的、冰冷的交易。陈山河给了刘扒皮一个台阶,一个向他示好、寻求庇护的机会;同时,也为运输队开辟了一条可能的信息渠道。至于过去的恩怨,并没有消失,只是被暂时搁置,或者说,被这种新的、不平等的权力关系覆盖了。
“那就这样吧。”陈山河不想再多看他一眼,转身走回办公室。
刘扒皮千恩万谢地走了,背影狼狈。耿大壮不满地嘟囔:“山河,就这么放过这老小子了?太便宜他了!”
刘卫东看着刘扒皮消失的方向,淡淡道:“打他一顿容易,但没用。让他怕我们,以后乖乖给我们提供消息,用处更大。山河做得对。”
陈山河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处理这种人际关系,比打打杀杀更累心。他清楚地感受到,随着地位的变化,他面对的不再是简单的敌我,而是更多灰色地带和利益纠缠。刘扒皮的讨好,只是一个开始。
权力的滋味,并不总是酣畅淋漓,有时也伴随着这种面对昔日仇敌却不得不虚与委蛇的腻烦和压抑。
窗外,一辆“山河运输队”的卡车轰鸣着驶出院子,带起一阵烟尘。陈山河知道,他必须习惯这种腻烦和压抑,因为这条路,一旦踏上来,就再难回头。
刘卫东拿起那两瓶被耿大壮扔在角落的酒,看了看:“酒还行,留着过年给兄弟们喝吧。”
陈山河没说话,只是望向窗外厂区那片熟悉的灰色天空。天空之下,规则的改变,才刚刚开始。
处理完刘扒皮那令人腻烦的讨好,陈山河心里并未感到丝毫快意,反而像堵了团湿棉花。他借口透口气,独自一人走到运输队院子后面的围墙边,点了根烟。
夕阳把厂区的烟囱和厂房拉出长长的影子,空气里混杂着煤灰和机油的味道,这是他从小闻到大的气息。以前觉得窒息,现在,却似乎成了他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厂区女工宿舍的方向走来,正是李静。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饭盒,显然是刚下班。夕阳的余晖给她清秀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与这灰暗粗粝的厂区背景格格不入。
陈山河的心莫名跳快了几下,下意识站直了身体,掐灭了刚抽两口的烟。他有段时间没见到李静了,从血战之前她含泪劝阻,到他受伤昏迷,再到醒来后这一连串的忙碌。
李静也看见了他。她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担忧,但最终沉淀下来的,是一种刻意保持的疏离。她没有像以前那样主动走过来,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便微微低下头,加快了脚步,想要从他身边绕过去。
那种避之不及的态度,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陈山河一下。
“李静。”他还是没忍住,叫出了声。
李静的身体僵住,不得不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勉强而客气的笑容:“是陈队长啊,你……你身体好些了?”
一声“陈队长”,将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远。以前,她要么叫他“山河”,要么干脆直呼其名。
“好多了。”陈山河走近几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肥皂清香,与自己满身的烟味和机油味形成鲜明对比。他看着她低垂的眼睫,问道:“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上班,下班,都一样。”李静的回答礼貌而简短,带着明显的敷衍。她的目光始终不与陈山河对视,游离在地面或者远处的烟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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