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与鲜血:一个厂痞的诞生》
第32节

作者: 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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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能跑到哪里去?四爷的势力遍布北林,甚至能通到外地。他们这几个无钱无势的厂区青年,能跑到哪里?更何况,家里还有重伤的父亲,年迈的母亲,年幼的妹妹……怎么跑?
  陈山河没有说话。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低着头,破棉袄的领子竖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他紧抿成一条直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和那双死死攥在一起、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的手。
  仓房里只剩下耿大壮粗重的喘息、胡小军压抑的啜泣和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战?还是降?
  这两个选择,像两把锈钝的锯子,在他的神经上来回拉扯,每一次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投降?按照纸条说的,自断一臂,交出所有,像条狗一样爬去西城乞怜?且不说四爷会不会真的放过他的家人,就算暂时饶过,他成了一个废人,失去了所有反抗的资本,老黑、刘扒皮,还有那些虎视眈眈的仇家,会像鬣狗一样扑上来,将他和他家撕得粉碎。屈辱地死,和轰轰烈烈地死,他宁愿选择后者。
  死战?拿什么战?兄弟四个,一个重伤,一个吓破了胆,加上外面那些临时凑起来的、乌合之众般的小青年,去对抗四爷那种盘踞北林多年、根深蒂固的庞然大物?这已经不是鸡蛋碰石头,是尘埃撼山岳!最终的结果,很可能就像纸条上说的——灭他满门!还要连累这些跟着他拼命的兄弟!
  绝望。前所未有的绝望。
  无论怎么选,似乎都是死路一条。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终于,陈山河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戴上了一张冰冷的面具。但那双眼睛,却让所有看到的人都心头一凛——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挣扎和痛苦,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死寂的平静。一种将所有情绪都焚烧殆尽后,剩下的、冰冷的灰烬。
  他目光缓缓扫过三人。
  看着刘卫东脸上的恐惧和不甘。

  看着耿大壮眼中的悍勇和决绝。
  看着胡小军的崩溃和绝望。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卫东,怕死吗?”
  刘卫东猛地一颤,对上陈山河那平静得骇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豪言壮语,最终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又缓缓摇了摇头:“怕……但……但不能这么认了……”
  陈山河又看向耿大壮:“大壮,还能打吗?”

  耿大壮独眼一瞪,试图挺起胸膛,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从牙缝里挤出字:“能……只要还有口气……弄死一个够本……弄死两个赚一个!”
  最后,他看向缩在地上的胡小军:“小军,现在想走,还来得及。拿上点钱,今晚就离开北林,再也别回来。”
  胡小军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陈山河,看着刘卫东,看着耿大壮,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他张了张嘴,巨大的恐惧让他几乎要点头,但看着兄弟三人那绝境中依旧挺直的脊梁,想到这些日子虽然提心吊胆却不再任人欺凌的日子……他忽然猛地用手背抹去眼泪和鼻涕,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地说:
  “不……不走……山河哥……我不走……要死……死一块……”
  陈山河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
  随着他的起身,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的气势弥漫开来,仿佛将所有的绝望和恐惧都压了下去。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张皱巴巴的、写着死亡通牒的纸条,看也没看,双手缓缓用力。
  “刺啦——”

  纸条被从中撕成两半。
  再撕,再撕……直到变成一把碎片。
  他松开手,纸屑如同雪花般飘落,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那就——”
  陈山河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铁锤,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一往无前的决绝:
  “战。”
  一个字。
  再无犹豫。

  再无退路。
  向死而生。
  “战”字出口,如同在死寂的冰面上砸开一个窟窿,冰冷的河水涌上,反而带来一种破釜沉舟般的、令人战栗的清醒。
  仓房里那令人窒息的绝望,被这个字强行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走向刑场般的、悲壮而紧张的亢奋。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恐惧。三天倒计时,像悬在脖颈后的刀锋,每一秒都在逼近。
  “卫东!”陈山河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把你所有能联系上的、敢玩命的、跟四爷或者老黑有仇的兄弟,全部叫来!今晚,老地方集合!”
  刘卫东用力一点头,脸上最后一丝慌乱被狠厉取代:“明白!我知道找谁!”他转身就冲出仓房,身影迅速消失在寒冷的夜色里,像一道去召集亡灵的阴影。
  “大壮,”陈山河看向勉强支撑着的耿大壮,“你躺着别动,养力气。到时候,需要你这把尖刀。”

  耿大壮独眼圆睁,重重哼了一声,算是回应,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小军!”陈山河最后看向还在发抖的胡小军。
  胡小军一个激灵,猛地站直了些:“山……山河哥!”
  “你的人,散出去。盯死西城来人的所有动向!特别是‘悦来’茶馆附近!有多少人,什么打扮,带没带家伙!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错一点,我唯你是问!”陈山河的语气冰冷如铁。
  “哎!哎!保证盯死!一只苍蝇都不放过!”胡小军像是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恐惧被任务压下去些许,连滚爬跑地冲了出去。
  仓房里只剩下陈山河和耿大壮。
  寂静重新降临,但不再是绝望的死寂,而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绷紧到极致的寂静。煤油灯的光芒跳跃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而巨大。
  陈山河走到墙角那堆杂物旁,开始默默翻找。锈蚀的钢筋、沉重的扳手、磨尖的钢管……一件件冰冷的、粗糙的、充满破坏力的器物被他找出来,堆放在一起。金属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在为一场注定血肉横飞的战斗,准备着简陋而致命的嫁妆。
  时间在寂静和寒冷中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仓房外开始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压抑的咳嗽声,还有粗重的喘息声。人影在门外晃动,越聚越多。
  刘卫东回来了。他推开仓房门,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人影。
  都是厂区里的青年,大多二十上下年纪,穿着破旧的工装或棉袄,脸上带着不同程度的紧张、恐惧、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凶狠和豁出去的戾气。他们中有的是以前跟刘卫东混的狐朋狗友,有的是被老黑或蛮牛欺负过的苦主,有的则是单纯好勇斗狠、闻着血腥味来的愣头青。粗粗看去,竟有十五六人。
  他们挤在狭小的仓房里和门口,带来一股冰冷的寒气和人体的汗味。目光都聚焦在沉默整理“武器”的陈山河身上。
  陈山河停下手,缓缓转过身。他的目光像两把冰冷的刮刀,逐一扫过这些年轻而惶恐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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