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山河坐在一个倒扣的破木箱上，低着头，双手死死攥在一起，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着内心翻江倒海的暴怒。蛮牛那嚣张的嘴脸、夜市狼藉的惨状、耿大壮血肉模糊的后背……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疯狂旋转。

　　刘卫东焦躁地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咒骂着：“操他妈的四爷！操他妈的蛮牛！欺人太甚！简直不给人活路！”他脸上带着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狠厉，“砸了场子，打伤大壮，这分明是要把咱们往死里整！”
　　胡小军缩在门边的阴影里，吓得像个鹌鹑，身体不住发抖，声音带着哭腔：“山……山河哥……卫东哥……咱……咱惹不起啊……那是四爷的人……咱们……咱们服个软吧……把钱都给他们……求条活路……”
　　“放你娘的屁！”耿大壮猛地挣扎着想坐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依旧怒吼道，“服软？老子宁愿被打死！也不能让那帮杂种骑在头上拉屎！山河哥！跟他们拼了！”
　　“拼？拿什么拼？”刘卫东猛地停下脚步，指着耿大壮，“你看看大壮！他们来了五个人！个个都是好手！那个蛮牛，力气比大壮还大！咱们就这几个人，几根破棍子，怎么拼？上去送死吗？！”
　　他喘着粗气，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陈山河，语气急促：“山河！你说句话！现在怎么办？四爷摆明了是要弄死咱们！老黑肯定也在背后偷笑！咱们没路走了！”
　　仓房里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耿大壮粗重的喘息和煤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山河身上。
　　压力像山一样压下来。
　　陈山河缓缓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那里面不再是疯狂的怒火，而是一种被极致压力淬炼过的、冰冷的决绝。
　　他看了一眼痛苦不堪的耿大壮，又看了看焦急万分的刘卫东和吓破胆的胡小军。
　　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地打破了沉默：
　　“拼，是死。服软，也是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老黑把四爷搬出来，就没想给咱们留活路。交了钱，他们也不会放过咱们，只会觉得咱们好欺负，变本加厉。到时候，别说场子，连命都可能没了。”
　　刘卫东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他知道陈山河说的是事实。
　　“那……那怎么办？”胡小军带着哭音问。
　　陈山河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两把淬火的刀子：“他们狠，咱们就得比他们更狠。他们想按规矩玩，把咱们当蚂蚁碾死。那咱们，就不按他们的规矩玩。”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仓房中间，昏黄的灯光将他身影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四爷觉得派条疯狗来，就能把咱们吓趴下。错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和冷静：
　　“他远在市里，的手伸再长，到了这厂区边上，也得靠蛮牛这几个人。砸了咱们的场子，打了咱们的人，他们以为完了？觉得咱们该吓破胆了？”
　　陈山河脸上露出一抹近乎狰狞的冷笑：
　　“他们错了。这时候，他们最放松。”

　　刘卫东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睛猛地一亮：“山河，你的意思是……”
　　“擒贼先擒王。”陈山河打断他，目光冰冷地投向窗外无尽的黑暗，“他砸我的场，我就要他的命。集中所有人，盯死蛮牛和老黑。找机会，一次性，把他们打疼！打怕！打到不敢再伸爪子！”
　　耿大壮闻言，挣扎着低吼：“对！弄死那帮王八蛋！”
　　胡小军吓得脸无人色：“啊？还……还要主动……”

　　“闭嘴！”刘卫东喝止了胡小军，他脸上露出一种赌徒般的狠劲，用力一拍大腿，“妈的！富贵险中求！干了！就这么憋屈死，不如拼一把！就按山河说的，找准机会，干他娘的！”
　　仓房里的气氛陡然一变。从绝望的压抑，变成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危险的决绝。
　　陈山河看着重新燃起斗志的刘卫东和耿大壮，最后将目光落在吓傻了的胡小军身上。
　　“小军。”
　　胡小军一哆嗦：“……在，山河哥。”
　　“把你所有认识的小兄弟都发动起来。”陈山河的声音不容置疑，“给我死死盯住蛮牛那伙人，还有老黑。他们每天去哪，干什么，跟谁接触，几点睡觉，全部摸清楚！漏掉一点，我唯你是问！”

　　胡小军看着陈山河那双冰冷得没有一丝人类感情的眼睛，吓得连连点头：“哎！哎！明白！明白！”
　　内部会议，达成了血腥的共识。
　　不再退缩，不再隐忍。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目标：蛮牛。老黑。
　　狩猎，再次开始。但这一次，猎物和猎人的身份，已然模糊。
　　第四十五章：卫东的计策
　　仓房里那盏煤油灯，火苗不安地跳跃着，将几人脸上决绝却又茫然的表情照得明暗不定。拼死一战的决心是有了，但怎么拼？蛮牛那伙人明显是专业打手，心黑手狠，人数占优，还有四爷的名头罩着，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耿大壮喘着粗气，忍着剧痛嘶声道：“妈的……等老子伤好了……一个个捏死他们……”但这更像是无力的发泄。
　　胡小军则完全没了主意，只会瑟瑟发抖地重复：“咋办啊……这可咋办啊……”
　　陈山河眉头紧锁，目光阴沉地盯着跳动的火苗，大脑飞速运转，将所有信息碎片拼凑起来：蛮牛这伙人是外来户，对厂区周边环境不熟；他们嚣张跋扈，砸了场子后必然松懈；老黑躲在幕后，想借刀杀人……
　　就在气氛越来越凝固，几乎要让人窒息的时候，一直焦躁踱步的刘卫东猛地停下了脚步。他脸上那种惯有的滑头和慌乱渐渐褪去，眼睛里闪烁出一种被逼到极致后迸发出的、异样的精光。
　　“有了！”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发颤，“山河！硬拼肯定不行！咱们得用脑子！用巧劲！”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陈山河抬起眼：“说。”

　　刘卫东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语速加快，眼神发亮：“蛮牛那伙人，砸了场子，打了人，肯定觉得咱们吓破胆了，不敢吱声了。这时候，他们最得意，也最放松！”
　　他凑近几步，压低声音，像是怕被墙外的寒风听去：“他们不是住在厂外那个‘利民’大车店吗？我打听过了，就五个人。老黑那边，估计觉得稳操胜券，也不会天天盯着。”
　　“咱们不能等他们再来！得主动下手！但不能正面冲！”刘卫东的手指在空气中用力地点着，“找机会，盯死他们落单的时候！比如……他们晚上出去喝酒，回来晚的时候！”
　　他看向陈山河，眼神灼灼：“蛮牛再能打，喝多了也是废物！他手下那几个人也一样！咱们集中所有人，不算小军，也能凑出七八个敢玩命的兄弟！提前埋伏在他们回大车店的必经之路上！就是老厂区西边那段没路灯的废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