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与鲜血:一个厂痞的诞生》
第20节作者:
冰+水 “黑哥找你。”另一个矮壮些的冷冷开口,朝着厂保卫科办公楼的方向歪了歪头,“跟我们走一趟吧。”
不是保卫科正式传唤,而是“黑哥找”。这意味着不是公事公办,而是私下的“规矩”。
陈山河知道躲不过,也没想躲。他点点头,没多说一个字,跟着两人朝着那栋让他吃过不少苦头的灰砖楼走去。
还是那间熟悉的办公室,烟味、汗味和某种铁锈似的冰冷味道依旧浓烈。老黑坐在办公桌后面,依旧慢条斯理地卷着烟,眼皮都没抬一下。
带他来的两个手下一左一右站在门口,堵住了出路。
办公室里没有别人,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山河站在屋子中间,沉默着。后背那些早已愈合的伤疤,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
老黑终于卷好了烟,叼在嘴上,划燃火柴,慢悠悠地点着,深吸了一口,才抬起那双混浊却锐利的眼睛,看向陈山河。
他没有绕圈子,声音沙哑低沉,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小子,最近风头挺劲啊?”
陈山河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刀疤刘那条瘸狗,是你不懂规矩,替他挪了窝?”老黑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横肉。
陈山河依旧沉默,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老黑似乎也不指望他回答,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他:“厂区有厂区的规矩。吃饭,得先看看锅是谁的。伸手,得先问问老子同不同意。”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去:“别以为耍点狠,收拾了几个不上台面的货色,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这话里的威胁,赤裸裸的,毫不掩饰。
“听说……夜市那边,现在挺‘规矩’?”老黑话锋一转,眯起了眼睛,“收上来的‘管理费’,不少吧?”
图穷匕见。
陈山河心里一片冰冷。果然是为了钱。刀疤刘是条野狗,老黑才是背后真正的豺狼。
“黑哥,您什么意思?”陈山河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什么意思?”老黑嗤笑一声,把烟灰弹在地上,“意思就是,这厂区里,想吃饭,得先交碗筷钱。你的‘规矩’,得按老子的‘规矩’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股压迫感:“以后夜市那点进项,每月这个数,送到这儿来。”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块。
陈山河的心猛地一抽。这几乎是夜市目前收入的一大半!比刀疤刘那时胡乱勒索的总和还要多!
老黑看着他瞬间绷紧的脸色,满意地靠回椅子,又吸了口烟:“怎么?不愿意?”
站在门口的两个手下,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
陈山河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巨大的愤怒和屈辱冲上头顶,但他死死压住了。
不能翻脸。现在翻脸,死路一条。
他需要时间,需要周旋。
他垂下眼皮,掩住眼底翻涌的戾气,声音低哑:“……黑哥,这数……有点难。摊贩们也不容易,收太多,怕……”
“那是你的事。”老黑不耐烦地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老子只要看到钱。月底,送到这儿。晚一天,或者数目不对……”
他没说下去,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含义不言自明。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陈山河低着头,良久,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行。”
老黑脸上露出一丝意料之中的、带着轻蔑的满意笑容,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滚吧。记住规矩。”
陈山河没再说话,转身,在那两个手下不怀好意的注视下,沉默地走出了保卫科办公室。
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冷意,只有胸腔里那团被强行压下的、熊熊燃烧的怒火和憋屈。
老黑的警告,像一把冰冷的铁钳,死死扼住了他刚刚喘过气来的咽喉。
每月一百块的“供奉”。
这规矩,比刀疤刘的,更黑,更狠。
老黑那每月一百块的“规矩”,像一块千斤巨石,死死压在陈山河胸口。夜市那点刚刚稳定的收入,瞬间被刮走大半,剩下的钱,别说填医院的窟窿,就连维持家里最基本的开销都变得岌岌可危。屈辱和愤怒日夜灼烧着他,但他清楚,现在绝不是跟老黑硬碰硬的时候。
忍。必须忍。
但怎么忍?乖乖把钱送上去,然后眼睁睁看着父亲断药?看着家里再次揭不开锅?
不行。
得谈。
哪怕明知是与虎谋皮,也得争取一丝喘息的空间。
他没让刘卫东或者耿大壮去——那俩一个太滑,一个太愣,去了反而坏事。他谁也没告诉,独自一人,又一次走向那栋令人窒息的灰砖楼。这一次,不是被押去的,是他自己主动去的。
还是在老黑的办公室,但这次,老黑没在。只有上次那个带话的高个手下,叼着烟,歪靠在办公桌上,斜着眼看他,脸上带着戏谑和不耐烦。
“哟,来得挺快啊?钱备齐了?”他吐着烟圈,语气轻佻。
陈山河站在屋子中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甚至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龙哥,黑哥要的数……实在有点难凑。摊子小,收上来的就那么点,兄弟们也得吃饭……”
被称作龙哥的高个青年嗤笑一声,把烟头摁灭在桌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难凑?陈山河,黑哥开口了,难凑是你的事。怎么?刚立起旗号,就想跟黑哥讨价还价?”
“不敢。”陈山河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冷光,“就是……就是想请龙哥跟黑哥美言几句,能不能……稍微宽限点,或者……容我两个月缓缓?等摊子稳当点,一定按数孝敬。”
他刻意放低了姿态,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哀求的味道。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试探。
龙哥站起身,走到陈山河面前,比他高半头,带着一股压迫感,手指戳着他胸口:“陈山河,别给脸不要脸。黑哥的话,就是规矩。让你交钱,是看得起你,给你口饭吃。懂吗?”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烟臭味的威胁直喷到陈山河脸上:“再啰嗦,信不信明天就让夜市开不下去?让你那些摊贩一个个滚蛋?或者……直接请你去保卫科小黑屋里,好好聊聊废料堆的事儿?”
陈山河的心猛地一沉。对方果然捏着废料堆这个把柄!而且态度强硬,根本没有商量余地。
他攥紧的拳头在裤兜里微微发抖,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能把头垂得更低,声音干涩:“……龙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就痛快把钱准备好!”龙哥不耐烦地打断他,退回桌边,又点起一根烟,“月底,见不到一百块,后果自负。滚吧。”
谈判,或者说乞求,彻底失败。
对方连一丝虚与委蛇的耐心都没有,赤裸裸的威胁和碾压。
陈山河不再多说一个字,沉默地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背后的门关上,隔绝了里面嚣张的烟雾和冷笑。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却压不住那股几乎要炸裂的憋闷和怒火。
虚与委蛇?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连虚与委蛇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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