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征观察着他的表情，判断这番话的真实性。从眼神和肢体语言看，小林不像在说谎。
　　＂如果我给你一个机会，帮我们修理那辆坦克，你愿意吗？＂陈征直接问道，＂作为交换，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战争结束后送你回家。＂
　　小林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随即又黯淡下来：＂可是...我是帝国军人，这样做是背叛...＂

　　＂背叛谁？＂陈征冷笑，＂那些强迫你离开校园，拿枪上战场的军阀？还是那个让你们千里迢迢来中国送死的天皇？＂
　　小林沉默了，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想想你的母亲和妹妹。＂陈征放缓语气，＂她们一定希望你活着回去。＂
　　这句话似乎击中了小林的软肋。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我...我可以试试。但需要工具和零件...＂
　　＂这个我们会想办法。＂陈征站起身，＂你好好考虑。明天给我答复。＂
　　离开关押处，陈征找到周明，把谈话情况告诉了他。
　　＂你觉得他可信吗？＂周明问。
　　＂八成把握。＂陈征分析道，＂他是技术兵，不是战斗部队；学生出身，有反战可能；最重要的是，他想活着回家。＂
　　周明点点头：＂那就试试。对了，物资清点完了，除了常规的粮食被服，还有一批汽车零件和油料，可能对修坦克有用。＂
　　接下来的几天，根据地一片忙碌。一方面要妥善安置缴获的大量物资，另一方面要尝试修复那辆坦克。小林最终同意协助修理，在严密监视下开始工作。
　　＂发动机基本完好，只是缺油。＂小林指着坦克内部向陈征解释，＂主要问题是履带和炮塔旋转机构。如果有替换零件...＂
　　＂从卡车上拆下来的这些能用吗？＂孙猛指着旁边一堆零件。
　　小林检查了一会儿，惊喜地发现部分零件确实可以通用。在八路军战士和小林的共同努力下，坦克的修理工作进展顺利。
　　第五天傍晚，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惊动了整个根据地。陈征正在开会，听到声音立刻跑出去，只见那辆九七式坦克正缓缓移动，炮塔也在旋转！
　　＂成功了！＂孙猛从坦克舱盖探出头，满脸油污却掩不住兴奋，＂营长，它能动了！＂
　　围观的战士和乡亲们发出欢呼。小林坐在驾驶位，有些拘谨地笑着。陈征走上前，拍了拍坦克厚重的装甲：＂好家伙，这铁疙瘩修好了，能顶一个连！＂

　　当晚，陈征特意让炊事班加了两个菜，算是庆功。小林被安排在干部一桌，起初还很拘束，但在大家热情的招待下，渐渐放松下来。
　　＂小林同志，＂周明用生硬的日语说道，＂感谢你的帮助。＂
　　小林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不...不敢当...我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
　　＂别谦虚。＂陈征给他夹了块肉，＂没有你，我们搞不定这铁家伙。对了，你识字吗？＂
　　＂嗨咿...我是大学生...＂
　　＂那以后除了修坦克，还得请你教战士们认些日文。＂陈征笑道，＂特别是那些技术手册和文件。＂
　　小林连连点头。他似乎开始接受自己的新身份，眼中的恐惧逐渐被一种找到归属感的安心所取代。
　　夜深了，庆功会散场。陈征独自走到停放坦克的林子边，看着这个钢铁巨兽在月光下的轮廓，思绪万千。有了它，他的部队战斗力将迈上一个新台阶。更重要的是，这标志着他的部队开始从单纯的轻步兵向技术兵种过渡。
　　＂营长，还没睡？＂周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睡不着。＂陈征笑了笑，＂在想这铁家伙能帮我们打多少鬼子。＂
　　＂别急，先让战士们熟悉操作。＂周明提醒道，＂对了，师部来电，询问我们是否需要派技术骨干来帮忙。＂

　　陈征摇摇头：＂暂时不用。有小林和孙猛他们，基本操作没问题。等形成战斗力了，再向师部汇报不迟。＂
　　周明会意地笑了。他们都明白，在八路军这个大家庭里，有点＂私房钱＂很重要，尤其是这种稀缺的重装备。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陈征抚摸着坦克冰冷的装甲，仿佛已经看到它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景象。佐藤的末日，或许就由这个铁家伙来终结。
　　清晨的阳光洒在打谷场上，为聚集在此的数百名乡亲镀上一层金边。周明站在一张方桌上，扶了扶眼镜，环视着下面一张张饱经风霜的面孔。这是李家洼根据地的中心村，今天他要在这里宣讲八路军的减租减息政策。

　　＂乡亲们！＂周明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今天把大家召集来，是要说说咱们八路军的两项重要政策——减租和减息！＂
　　场下顿时议论纷纷。几个穿长衫的地主站在人群边缘，脸色阴晴不定。周明注意到他们的反应，但不动声色地继续。
　　＂先说说减租。＂他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起来，＂比方说，王老汉家租种刘善人十亩地，往年每亩交租一石五。按新政策，每亩只交一石。十亩地就少交五石粮，够王老汉一家吃两个月！＂
　　他用树枝敲了敲地上的数字，发出清脆的响声。几个农民凑上前，盯着那些数字，眼中逐渐亮起希望的光芒。
　　＂再说减息。＂周明又画了一组数字，＂李婶去年向赵老爷借了十块大洋，利息是`驴打滚`，一年翻一番。按新政策，年息不得超过三分。十块钱，一年利息最多三块，省下七块能买两头小猪崽！＂
　　场下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农颤巍巍地举手：＂周政委，这...这真能行？＂

　　＂当然行！＂周明斩钉截铁地说，＂这是我们八路军总部的政策，在咱们根据地必须执行！＂他转向那几个地主，＂刘善人，赵老爷，你们有什么意见？＂
　　地主们面面相觑。最后，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刘善人——站了出来：＂周政委，这政策...是不是太急了点？我们也要养家糊口啊。＂
　　周明跳下方桌，走到刘善人面前，态度诚恳：＂刘先生，您说得对。咱们八路军不是要断了大家的活路。您想想，鬼子三天两头来扫荡，乡亲们饭都吃不饱，哪来的力气打鬼子？要是鬼子来了，您的家产能保住吗？＂
　　刘善人摸着胡子，若有所思。
　　＂反过来，＂周明继续道，＂如果乡亲们日子好过了，就会更拥护抗日，更支持八路军。有八路军在，您的田地房产才保得住。这是互利共赢啊！＂

　　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刘善人脸色缓和了不少。周明趁热打铁：＂再说了，减租减息不是没收土地。您的地还是您的，只是少收点租子。等打跑了鬼子，日子好了，政策还可以再商量嘛！＂
　　＂周政委说得在理。＂刘善人终于点点头，＂那就按八路军的政策办吧。＂
　　其他地主见领头的都同意了，也纷纷表态支持。周明暗自松了口气。这些开明士绅是抗日统一战线的重要力量，既要保障农民利益，又不能把他们推到对立面，分寸把握很关键。
　　＂好！＂周明重新站上方桌，＂接下来咱们说说第二件事——动员参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