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安排引起一阵小声议论。让政委兼任连长确实不常见，但陈征有自己的考虑——四连大多是刚参军的学生和知识分子，需要周明这样的＂自己人＂来带。
　　＂机枪连连长柱子，炮连暂时由我直接指挥。赵铁鹰任直属侦察排排长，负责狙击和侦察。＂陈征继续道，＂各连立即开始整训，一周后我要看到成效！＂
　　散会后，刘黑子磨磨蹭蹭不走，等其他人离开后，他挠着头问：＂营长，让我当连长...合适吗？我那些兄弟野惯了，怕带不好正规军...＂
　　陈征拍拍他的肩膀：＂黑子，你熟悉山地游击战，这正是其他连长欠缺的。至于纪律...慢慢来，我相信你能带好二连。＂
　　刘黑子独眼中闪过一丝感动，挺直腰板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营长放心！我刘黑子要是带不好二连，提头来见！＂
　　接下来的日子，柳林镇外终日枪声不断，喊杀震天。各连展开了热火朝天的训练：一排排新兵在老兵带领下练习射击、投弹、拼刺；机枪手和炮手们熟悉新装备的性能；侦察排则在赵铁鹰的严格要求下，进行隐蔽、追踪和狙击训练。
　　陈征每天巡视各连，时而亲自示范战术动作，时而蹲下来和新兵拉家常。周明则负责政治教育和文化课，教战士们识字、唱歌、讲抗战形势。这个书生政委很快赢得了士兵们的喜爱。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第五天傍晚，陈征正在营部研究地图，张铁柱气冲冲地闯了进来：＂营长！刘黑子的人又闹事了！＂

　　陈征叹了口气，放下铅笔：＂这次又怎么了？＂
　　＂二连的几个兵在镇上喝酒，跟老乡起了争执，把人家的摊子砸了！四连的指导员去劝阻，反被他们打了一拳！＂张铁柱脸涨得通红，＂这帮土匪，根本改不了吃屎！＂
　　陈征眉头紧锁。这已经是本周第三起违纪事件了，全是刘黑子的二连干的。他披上外套：＂带我去看看。＂
　　镇上小酒馆外，一群人正吵吵嚷嚷。四个二连的士兵满脸通红，显然喝了不少酒。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正揪着四连指导员的衣领，嘴里不干不净：＂老子打鬼子的时候，你还在学堂里背`之乎者也`呢！少他妈在这装大尾巴狼！＂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老百姓，也有各连的战士。气氛越来越紧张，眼看就要演变成群殴。

　　＂立正！＂陈征一声暴喝，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那个大汉回头看到陈征，酒醒了一半，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四连指导员趁机挣脱，嘴角已经渗出血丝。
　　＂报...报告营长！＂几个二连士兵手忙脚乱地敬礼，姿势歪歪扭扭。
　　陈征冷冷地扫视他们：＂军规第七条，是什么？＂
　　几人面面相觑，答不上来。
　　＂周政委！＂陈征喊道。
　　周明从人群中走出：＂军规第七条：不得擅离驻地，不得饮酒滋事，违者严惩不贷。＂

　　＂听到了吗？＂陈征盯着那几个兵，＂身为八路军战士，公然违反军纪，殴打战友，欺压百姓...该当何罪？＂
　　大汉额头冒汗，但还嘴硬：＂营长...我们就是喝点小酒，是这小子先...＂
　　＂闭嘴！＂陈征厉声打断，＂张副营长，按军法，该怎么处置？＂
　　张铁柱大声道：＂禁闭三天，全营通报批评！＂
　　＂执行！＂陈征一挥手，警卫班立刻上前拿人。
　　就在这时，刘黑子闻讯赶来。看到自己的兵被押着，他脸色一变：＂营长，这是...＂
　　＂刘连长，＂陈征面无表情，＂你的兵违反军纪，我正按律处置。你有意见吗？＂
　　刘黑子看了看那几个醉醺醺的手下，又看了看围观的军民，独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后，他猛地转身，抡圆了胳膊给了那个大汉一个响亮的耳光！
　　＂丢人现眼的东西！老子平时怎么教你们的？穿上这身军装，就得有个军人的样子！＂刘黑子怒吼道，声音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禁闭三天太轻了！每人再加二十军棍！老子亲自打！＂
　　这一出出乎所有人意料。陈征微微点头，知道刘黑子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维护军纪，同时也给二连挽回些颜面。
　　＂就按刘连长说的办。＂陈征顺势下台阶，＂其他人散了！明天照常训练！＂
　　人群渐渐散去。刘黑子站在原地没动，等人都走光了，他才低声道：＂营长，给你添麻烦了。这帮兔崽子...我会好好管教。＂
　　陈征递给他一支烟：＂黑子，我知道你不容易。但一支没有纪律的部队，再能打也是乌合之众。咱们现在是正规军了，得有个正规军的样子。＂
　　刘黑子接过烟，狠狠吸了一口：＂我懂。只是...有些习惯一时半会改不过来。＂
　　＂慢慢来。＂陈征拍拍他的肩膀，＂对了，听说你在训练`滚石阵`？＂
　　提到这个，刘黑子眼睛一亮：＂对！我那些兄弟最擅长这个。选好地形，事先布置好巨石和圆木，等鬼子进入伏击圈，砍断绳索...保管砸得他们哭爹喊娘！＂
　　＂好！＂陈征赞许地点头，＂把你这套教给其他连队。咱们八路军讲究的就是灵活机动，有什么绝活都别藏着掖着。＂
　　刘黑子咧嘴笑了，刀疤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营长，你跟我见过的所有官儿都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说不上来...＂刘黑子挠挠头，＂就是...让人觉得跟着你干，有奔头！＂
　　陈征笑了笑，没说话。两人并肩走回驻地，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整训的最后一天，陈征组织了全营实弹演练。四个步兵连轮番上阵，展示一周来的训练成果。虽然动作还不够整齐划一，但那种锐气和斗志，已经远非昔日的游击队可比。
　　演练的高丨潮丨是各连的＂绝活＂展示：一连的标准步兵战术配合；二连的山地游击与＂滚石阵＂；三连的爆破突袭；四连虽然新兵多，但文化水平高，电台通讯和地图作业做得有模有样。最后是机枪连和炮连的火力表演，柱子的迫击炮五发五中，赢得满堂喝彩。
　　演练结束，陈征站在土台上，看着台下数百张黝黑坚毅的面孔，胸中涌起一股豪情。
　　＂同志们！今天，我们不再是东躲西藏的游击队了！我们是堂堂正正的八路军独立营！＂他的声音在打谷场上回荡，＂从今往后，小鬼子听到我们的名号，就得抖三抖！＂
　　＂杀鬼子！保家乡！＂战士们高举武器，呐喊声震天动地。

　　＂但是！＂陈征话锋一转，＂实力越大，责任越大。我们的枪口要对准敌人，而不是老百姓！我们的拳头要砸向鬼子汉奸，而不是自己的同志！＂
　　说这话时，他特意看了一眼二连的方向。刘黑子会意，带头喊道：＂遵守纪律！爱护百姓！＂
　　全营跟着高呼，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周明站在一旁，眼镜后的眼睛闪烁着欣慰的光芒。这个年轻的政委在日记中写道：＂陈征带兵，既有原则性又有灵活性...他能让土匪出身的战士自觉遵守纪律，让知识分子甘愿摸爬滚打...这是一名优秀指挥员的特质...＂
　　夜幕降临，营地里飘起饭菜的香气。为庆祝整训完成，炊事班特地杀了头猪，每个战士都分到了一大碗红烧肉。欢声笑语中，陈征却独自走到村口的小土坡上，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