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梦》
第37节作者:
躺不平啊!
有次上课,他实在太困了,听着教授讲《高等数学》,眼皮越来越重,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直到教授用教鞭敲着讲台喊他的名字,他才猛地惊醒,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他红着脸站起来,后背的汗把衬衫浸透成深色,紧紧贴在身上,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晚,邓鑫元在宿舍楼道里看书到凌晨。月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书本和他的影子,安静又寂寥。王强起夜时看见他,从口袋里掏出半块巧克力递过来:“诺,我姐从国外带的,补充体力,别熬坏了身子。”王强家境普通,性格爽朗,平时总爱和邓鑫元开玩笑,却总在不经意间帮他。
邓鑫元推辞了半天,最后还是接了过来。他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小口,巧克力的甜腻在舌尖化开,带着浓郁的奶香。这甜味突然让他想起小时候生病,母亲偷偷塞给他的那颗水果糖——那是母亲走了十几里山路,用鸡蛋换的,他舍不得吃,揣在口袋里捂化了才舍得舔两口。
“你这么拼,到底图啥?”王强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忍不住问。
邓鑫元望着窗外的星星,没说话。其实他也说不清楚,是为了母亲信里反复提到的“光宗耀祖”,让村里人都知道老邓家出了个大学生;还是为了某天能像林伟那样,理直气壮地走进西餐厅,不用在门口徘徊半天,也不用担心口袋里的钱够不够买单;又或者,只是为了不再过那种“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日子,为了能给母亲买件新衣服,为了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苏晓冉的追求越来越明显。她是系里的文艺委员,长得漂亮,性格开朗,家境也好。她会在邓鑫元的课本里夹上手写的诗,字迹娟秀,字里行间满是温柔;会在他打工晚归时,假装碰巧在路口遇见,手里拿着热牛奶,说“刚买的,喝了暖身子”;有次他发高烧躺在床上,浑身发冷,是苏晓冉提着保温桶来送姜汤,一勺一勺看着他喝完,才轻手轻脚地离开,脚步轻得像猫,生怕打扰到他休息。
“邓鑫元,苏晓冉对你有意思,你看不出来?”林伟故意调大录音机的音量,邓丽君《甜蜜蜜》的旋律在宿舍里漫开来,甜得发腻。
“我配不上她。”邓鑫元翻着《高等数学》,书页上的公式在眼前晃动,却一个都看不进去。他知道苏晓冉的好,也知道自己的处境——他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吃饭要算计着花,怎么配得上那样明媚的姑娘?
“啥配不配的,人家姑娘都主动成这样了,你还犹豫啥?”王强嗑着瓜子,含糊不清地说,“喜欢就处,不喜欢就说清楚,别耽误人家。”
邓鑫元没接话,心里像压着块石头,沉甸甸的。上次去苏晓冉家送课堂笔记,他见识了什么是“不一样的生活”——她家住在宽敞明亮的单元楼里,客厅里摆着沙发和电视机,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摆满了各种书籍,墙上还挂着油画。那样优渥的家庭,怎么会接受一个连红烧肉都吃不起的穷小子?他不敢想,也不敢再往前迈一步。
那天晚上,宿舍里的人都睡熟了,邓鑫元悄悄把自己关在宿舍,打开了床底的旧皮箱。皮箱是母亲结婚时用的,边角已经磨损,上面的花纹也模糊了。里面的咸菜坛子早就空了,那是母亲给他装的腌萝卜,他吃了整整一个月。他把攒下的零钱一张张铺平,在桌上码成小堆——有一毛的、五毛的,还有几张一块的,总共加起来三块五毛七。这是他这个月剩下的所有钱,要撑到下个月发助学金还有十几天。他数了三遍,确认没错,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钱塞进丨内丨裤口袋里的小布袋里——那个布袋是母亲缝的,用来装钱安全,只是现在已经磨得发亮,边缘露出了线头。
皮箱的夹层里,藏着一张母亲的黑白照片。照片已经有些泛黄,边角也卷了起来,是母亲三十岁生日时拍的。照片上的母亲比现在年轻,梳着齐耳短发,穿着干净的蓝布褂子,抱着小时候的他站在老槐树下,笑得格外温柔。邓鑫元用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上母亲的皱纹,突然想起临走时,母亲往皮箱里塞的那把炒花生,说是路上饿了吃,他到现在还没舍得吃完,藏在柜子最里面。
“妈,我挺好的,您别担心。”他对着照片轻声说,喉咙突然发紧,眼眶也热了。他不敢告诉母亲,自己每天只睡四个小时,不敢告诉母亲,打工时有多累,更不敢告诉母亲,面对苏晓冉的好意,他有多自卑。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起来,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什么。远处的宿舍楼里,传来吉他弹唱的声音,是齐秦的《大约在冬季》,旋律忧伤又温柔,飘在雨夜里,格外动人。邓鑫元把照片小心翼翼地塞回夹层,合上箱盖时,听见锁扣发出轻微的“咔嗒”声,那声音很轻,却像什么东西在他心里碎了,带着隐隐的疼。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有很多苦要吃,但他不能停下脚步——为了母亲,也为了那个想要变得更好的自己。
四十一
那年暑假,学校组织去南川县鸣玉镇搞“希望工程”。出发那天,邓鑫元、双军和丁海挤上了学校那辆破得掉牙的大客车。车身上的绿漆剥落得像块补丁,发动机轰鸣起来像头哮喘的老牛,丁海坐在最后排,抱着他那台宝贝收音机,里面正放着崔健的《一无所有》。
“听说鸣玉镇连电都不稳。”丁海把收音机音量调大,金属外壳硌着膝盖,“我表哥在那儿插队,说晚上只能点煤油灯。”他是班里的“技术达人”,修自行车、接电线样样在行,出发前特意带了半箱子零件,说要给山里的孩子修课桌椅。
客车晃了六个钟头,盘山路把人颠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邓鑫元望着窗外掠过的鸣玉山,突然觉得和老家的山没两样,只是更高些,更陡些,山坳里的土坯房像撒在地上的玉米粒。到鸣玉镇小学时,太阳正往山尖上爬,土操场凹凸不平,坑洼里积着雨水,映着蓝天白云,像块打碎的镜子。
“先平整场地!”带队老师一声令下,邓鑫元扛起铁锹就往操场走。铁锹把磨得手心发烫,汗水顺着下巴滴进泥土里,溅起细小的黄烟。他想起老家的田埂,也是这样一锹一锹修起来的,只是这里的土更硬些,混着碎石子,磨得铁锹刃都钝了。
双军不爱干体力活,却自告奋勇刷标语。他把红漆桶放在墙角,用排笔蘸着漆往墙上写,“希望工程,点亮未来”八个字写得龙飞凤舞,红漆顺着墙壁往下淌,像道细小的瀑布。“鑫元,你看这字咋样?”他回头时,鼻尖沾着点红漆,像颗没熟透的草莓,“比学校布告栏的好看吧?”
邓鑫元直起身,看红漆在黄泥土墙上格外鲜亮,突然觉得这字比双军写的情诗还有力量。丁海蹲在教室门口修课桌椅,螺丝刀转得飞快,螺丝“叮叮当当”落在铁皮盒里,像在奏乐。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扒着门框看,丁海就把修好的木凳推给她:“试试,稳当不?”
【网站提示】 读者如发现作品内容与法律抵触之处,请向本站举报。 非常感谢您对易读的支持!
举报
© CopyRight 2011 yiread.com 易读所有作品由自动化设备收集于互联网.作品各种权益与责任归原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