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娘眼看着哥哥走了,哭得更是委屈。
两岁的孩子能听得懂话,但让她停下别哭基本难做到。
宗凛还未进门就听到这震天的哭声。
俞氏也正心烦,才皱眉,就见宗凛出现在门口。
“二爷……您可来了……”俞氏连忙走上前:“妾叫了府医,娄妹妹她没气着吧?”
宗凛看她一眼:“孩子怎么样了?”
张嬷嬷连忙抱着大姑娘上前,俞氏也在一旁哄着:“父亲来了,姑娘可别哭了。”
大姑娘看着宗凛,嘴一撇,转头继续委屈哭着。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宗凛没说什么,走到上首坐着。
“等府医来瞧瞧。”
俞氏白着脸应是。
李府医来的时候,大姑娘的哭声已经渐渐弱了些,是哭累的。
他放下药箱上前仔细诊脉,又认真观察了一下大姑娘的状况,侧身询问奶娘:“大姑娘可是今日还未进食,或是一进食就哭闹不止?”
“是,奴婢今日正要喂奶,大姑娘吃了几口就开始哭,问为何哭也说不大清楚。”张嬷嬷现下已是冷汗直流。
她害怕是自个儿的奶有问题。
“那就是了。”李府医倒没有太多紧张,他上前一步:“回二爷,大姑娘是在长臼齿,哭闹也是因为此,臼齿生长常伴着疼痛,不过无碍,小人开两帖药便能有所缓和,待牙长好,大姑娘自然就一切正常了。”
府医的话说完,明显俞氏和张嬷嬷都松了口气。
“劳烦李大夫。”俞氏这确实是真心的感谢,她也害怕又出什么问题。
“俞姨娘客气,这是小人分内之事。”李府医笑着:“二爷,小的下去替大姑娘抓药。”
宗凛点头允准,彩岫则被俞氏安排跟着李府医一同去。
张嬷嬷看了眼上首的两人,也识趣地带着大姑娘退下。
“二爷,妾今日实在担心。”俞氏松了口气,眉头也舒展了点:“所幸大姑娘没什么大事。”
“俞氏。”坐着的宗凛忽地开口,他转头看过去,眉眼冷然:“为何孩子哭疼时是在唤父?”
如娄氏所说,两岁的孩子,对事情半懂不懂,哭闹时自然是要找最亲近的人。
这不是因为有多亲,而是因为知道喊这人就能解决他们的麻烦。
可最亲近?谁能比日日陪伴的乳母和亲娘还亲?
俞氏在听到这话后几乎是霎那间,泪便落了下来,她跪下来:“二爷这是何意?是认为妾用子争宠?”
“那是妾的女儿,看她受罪,妾也不好过啊,妾若要争宠,又何必白日便去请您?”
宗凛看着她:“孩子疼痛是难作假,但你上心与否却可以。”
不是不上心,而是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上心。
俞氏整个人愣住,良久,宗凛方伸出手:“起来吧,没有下回。”
一直等到宗凛离开,俞氏整个人才恍若梦醒。
彩岫进来伺候她,俞氏就问:“二爷去哪了?”
彩岫叹了口气:“看方向,应是沧珠阁。”
俞氏没说话了,好一会,她才拉了一下彩岫的袖子。
袖口因着力道被缴紧,随后又松开,俞氏站起来,声音有些无力:“大公子可还好?”
彩岫点头应道:“都好,奶娘看着习字呢。”
“好,去看看大姑娘。”俞氏扶着彩岫的手往里走。
兰音阁里头的对话外人不知,但宗凛来往兰音阁和沧珠阁的事薛氏没多久就知晓了。
薛氏当时就笑了。
“她借着孩子邀宠的时候,就该想到有这么一天。”薛氏笑完就哼出声:“前儿个是发热,这回呢,又是什么病症?”
照桐老实答了一句:“说是大姑娘长臼齿,疼得厉害,奶也喝不下,口口声声喊二爷呢。”
薛氏又哼:“可真会教。”
“不过二爷这回没遂她的意,估计看了眼见没事就走了。”孔嬷嬷在一旁剥着栗子,递过去。
“大姑娘也真是遭罪,倒是不见大公子这般弱不禁风?”薛氏说完就顿住了。
半晌,她忽地一笑:“哦,偏心啊。”
偏心,在后宅里再正常不过了。
大公子是儿子,是庶长子,这就注定了俞氏不会忽视他。
那相应地,一个人的心力就那么多,那边多一些,这边就少一些。
孔嬷嬷显然听出了薛氏的意思:“十指有长短,偏心是常见,可若上行下效……大公子不友爱亲手足,那可就是俞姨娘没教好了。”
“是啊。”薛氏又想了一下,摇摇头:“好了不说她,你待会和照桐去库房里多挑几匹缎子送去织房,照着邺京时兴的款式多做几套,颜色鲜亮些,春装夏装都要,做好后送去沧珠阁。”
孔嬷嬷惊讶了一下:“夫人,您定主意了?”
薛氏点头笑:“如今不是正好?经了今日一事,她们二人可不会有多欢喜对方。”
能有那么一两丝不喜就足够了,若是矛盾再深些,宗凛又不傻,为了避免麻烦,估计要么只带一个,要么两个都不带。
孔嬷嬷和照桐是一同退下的,才走到库房,照桐才呼出一口气。
孔嬷嬷看她一眼:“如何,如今可还有其他心思?”
“嬷嬷……我……”照桐脸涨红了些:“奴婢不敢。”
“不敢,不想,才最好。”孔嬷嬷看着手下的缎子:“你从前瞧不起娄姨娘,我也不说你什么,可这些日子你也瞧见了,娄姨娘性子是温顺,可她不是蠢的。若换了你,不说你能得几回宠,就今日,你能保证让二爷去而复返?照桐,安心做事,日后别小瞧人,你那点心思放在后宅不够看啊!”
要说照桐的心思,其实也没有多难猜。
她是薛氏的陪嫁,忠心肯定是忠心。
虽说有点那意思,但也不是说她有多喜欢宗凛。
她就是觉得,她也能为薛氏分忧罢了。
一开始也是真的看不上宓之,但,那是之前。
照桐点点头应下孔嬷嬷的话,没什么不服气的。
今日宗凛肯定是留在了沧珠阁。
对于他白日离开沧珠阁时宓之说的话,宗凛倒不觉得她是在上眼药。
毕竟宓之也有一个孩子,前些天还见过,小儿如何想的她应该是再清楚不过,不存在上眼药之说。
只不过第二日一早,宗凛还是多问了一句:“你儿子哭闹时也是唤父亲多?”
正吃着早膳呢,他这没头没尾的一句倒是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宓之叹了一声摇头:“二爷,哭闹唤爹有什么用,衡哥儿都没见过爹长什么样?”
宗凛一顿,宓之又接着说:“非得说哭闹的话,大概就是孩子学说话那会儿,衡哥儿幼时挺倔的,就不喜欢开口说话,我和我爹娘担心,所以就用果干哄着,想吃果干就得学说话喊爹娘,他人小鬼大,就这么学会了。”
宓之说得随意,脸上还带着笑,但这短短几句育儿事,听到宗凛耳朵里就不太一样了,不过他什么也没说。
走的时候他拍了一下宓之的手。
“书晚点给你送来。”他安抚。
宓之笑了一下:“那若这些书能把二爷一道捎来就好了。”
宗凛一记斜眼瞥过来。
“大话几句不行?”宓之轻轻蹙眉抱怨:“瞧您,又想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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