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是自己想多了。
　　夏疏雪重新打开手机，发现群里已经开始扒罗衾的学历背景和过往履历。
　　有疑似校友爆料她在国外读书时曾改过名字。

　　再怎么说，罗衾不过是个罗家没名没分的私生女。
　　怎么可能入得了沈缙骁这种人的法眼？
　　夏疏雪亲妈跟罗秀琼沾点远亲，当初也是靠那层关系才把她塞进畅鑫。
　　她母亲曾在罗家做过几年管家助理。
　　因此知道些不太光彩的老事。
　　所以她对罗衾的事知道些皮毛，但不算多。
　　比如她母亲提过一次。

　　罗秀琼年轻时曾在东城待过半年，回来后不久就有佣人传出风声。
　　去医院还有一段路，夏疏雪从包里抽出平板。
　　她输入密码解锁，点开相册文件夹。
　　屏幕亮起，几张高清婚纱图依次排列。
　　每张下方都标注了品牌、编号和价格区间。

　　打开几组婚纱图，递到前面。
　　“沈先生，洛凝让我把这几款给你看看，你定一套？”
　　沈缙骁没伸手接，只淡淡斜了一眼。
　　他目光停在第一张图上不足两秒。
　　“第一套。”

　　夏疏雪立马看出他没兴趣细看，心里悄悄嘀咕了一声。
　　她迅速记下编号，准备回头通知设计师准备样衣。
　　这反应，哪像快结婚的人？
　　一点喜气都没有，倒像是去签合同。
　　夏疏雪识相地合上平板，笑着打圆场。
　　“沈先生，我听洛凝说，她脸上划伤住院那天，你第二天就冲去病房求婚了？”
　　“太浪漫了，听得我都信爱情了！你们办婚礼我一定到场，必须蹭顿饭！”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两声，试图缓和车内的沉默气氛。
　　路上车流不息。
　　罗衾盯着前方，手握方向盘稳稳当当。
　　到了医院，夏疏雪从包里抽出钱包，核对金额后递给了罗衾。

　　随后拉好肩带，抬脚就朝车外走。
　　一边跟沈缙骁客套着，一边径直朝门诊楼走去，压根没搭理罗衾。
　　“这孩子总算稳定了，你也别太担心。”
　　沈缙骁低着头，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脚步缓慢地跟在她旁边。
　　她的余光扫到罗衾坐在驾驶座上未动。
　　罗衾也不介意。

　　平时在公司两人八竿子打不着。
　　平日上下班偶尔碰见，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可没过两秒，手机叮地弹出一条评价。
　　屏幕亮起的瞬间，红底白字的提示框跳了出来。

　　她眼角余光瞥见差评两个字。
　　平台规则明确说明，每收到一次有效差评，扣除信用积分十分，并同步罚款五百元。
　　通知末尾还加了红色感叹号提醒。
　　罗衾皱眉，烦躁地砸了一下方向盘。
　　“妈妈……”
　　后排传来罗靖宇软乎乎的一声。

　　他原本正低头摆弄手中的奥特曼玩具。
　　听见动静后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
　　“刚才那位叔叔好像不太开心……他一直没说话，也没理我……”
　　罗靖宇回忆着刚才的画面。

　　罗靖宇年纪小，不懂结婚是啥事。
　　老师讲家庭关系时提到爸爸妈妈，但他家只有妈妈和他两个人。
　　他曾问过邻居小孩：“你有两个家长，我为什么只有一个？”
　　对方回答说：“因为我爸跟我妈结婚了啊。”

　　他记住了这个词，但并不真正明白它的含义。
　　车厢内的安静太反常。
　　以往妈妈开车都会放儿歌或者讲故事音频，今天全程静默。
　　前面那位阿姨讲话的时候语气客气得奇怪。
　　而那个叔叔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他本来是想叫声叔叔的。
　　毕竟妈妈说过，那次他高烧，是这位叔叔送去医院的。
　　罗衾瞅着儿子脸上那股子委屈巴巴的劲儿，心里一软，勉强扯出点笑意。
　　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被大人之间的僵局弄得小心翼翼。
　　“说不定是叔叔心里有事，大人嘛，总有堆成山的烦心事压着，等忙完了，自然就顺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沈缙骁到底怎么想的。
　　但她知道此刻必须给孩子一个解释。
　　“那我去帮叔叔把烦心事都赶跑！”
　　罗靖宇突然坐直身子，两只脚用力蹬了蹬。
　　他说完便解开安全带卡扣，作势要爬出去。

　　罗衾赶紧回头按住他肩膀。
　　“现在不能下车，路上危险。”
　　他撅着嘴，满脸写着不甘心，手里举起奥特曼。
　　“奥特曼会发光，能把坏情绪都消灭掉！”
　　罗衾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来。
　　在孩子眼里，爸爸就是无所不能的大英雄。
　　每天晚上睡觉前，他都要听一遍爸爸保护世界的故事。
　　那是罗衾编出来的理由，用来解释为何父亲从不出现。

　　每当片头曲响起，他就会指着屏幕里的光之巨人喊：“那是我爸变的！”
　　然后咯咯笑个不停。
　　她懂这孩子心里有多盼着爸爸。
　　手机猛地一响，来电弹了出来。
　　平台打的。
　　直到第四声响起，她终于划开屏幕，把手机贴到耳边。
　　“罗师傅，您这次被投诉了，系统判定差评，按规定扣除500元。”
　　“嗯，知道了。”
　　车里静得很，那通话一字不落全钻进了罗靖宇耳朵里。
　　他看到妈妈咬着嘴唇，悄悄捏紧拳头，在方向盘上闷闷砸了一下。
　　但她没有出声骂人，也没有哭出来。

　　只是用力眨了两下眼，把那些快要掉下来的泪憋了回去。
　　然后重新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
　　车子缓缓驶向下一个接客点。
　　妈妈难过了。
　　他知道，每一个差评都会从妈妈挣的钱里扣掉一笔。

　　平台不管对错，只看评分。
　　低了就要被限单，接不到好活。
　　之前有个坏脾气的叔叔对妈妈动手动脚，妈妈报了警。
　　结果那人反手就给了差评，害她白干好几天。
　　小家伙牙根一咬，瞪着眼问：“是不是那个阿姨搞的？害妈妈丢钱？”
　　罗衾深呼吸一口。
　　不想让这些糟心事儿沾到孩子身上。
　　这么小的孩子本该只知道动画片和玩具，却早早学会了看脸色。
　　待会还要带他去复查。
　　之后还能顺路去看环球影城的奥特曼展览呢。
　　这场展览只开一个月，票价不便宜。
　　但儿子自从在广告牌上看到海报，每天都念叨。

　　她攒了半个月的零钱，又推掉了一次长途单，才凑够两张票的钱。
　　“宝贝下车喽，查完我们就去看你最喜欢的奥特曼啦。”
　　拉开车门，解开安全座椅的卡扣，把他抱下来。
　　锁好车门，她抱着儿子进医院挂复查号。
　　项目不多，很快排上了。
　　前台护士核对信息时夸了一句。
　　“小朋友真乖，复查都不闹。”

　　罗衾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背。
　　但沈缙骁以前发现自己儿子对某些消炎药过敏。
　　她不放心，主动加了几个检查。
　　结果出来还好，没啥大问题。
　　体温正常，炎症指标也稳定。
　　医生推了推眼镜，把化验单放在桌上。

　　“孩子脑震荡的痕迹现在看已经吸收干净了，没问题。另外呢，他是敏感体质，身子偏瘦，还有轻度贫血，平时多补补营养，红肉、绿叶菜要吃，也要适当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