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衾清楚,儿子依赖她,但还没完全信她。
她揉了揉孩子的头顶。
“再给妈妈一点时间,我去跟他聊聊。”
罗靖宇点点头。
“嗯,那下周你真的带我去影城玩吗?”
“当然。”
她答得毫不犹豫。
孩子烧退了,罗衾也没马上收拾走人。
体温虽然正常了,但刚退烧的孩子最容易反复。
她不敢冒险,也不敢掉以轻心。
万一又烧起来,这里至少有不会让孩子起疹子的退热药。
比起乱用市面上的药,这里的反而更安全。
可总带着娃待在律所也不是长久之计。
空间封闭,空气流通差,长期停留对孩子恢复不利。
而且她今天来本是为了谈工作,结果临时变成了带病娃避难。
她只好出门找到林婉,要来了沈缙骁的电话号码。
林婉看了她一眼,没多问,直接从手机里调出号码写在便签上。
拨通那一瞬,罗衾手心微微冒汗。
她在心里一遍遍琢磨,该如何开口。
是直说孩子发烧想见父亲,还是先寒暄几句再切入主题?
但电话才通了一秒,那边就干脆利落地挂了。
大概是沈缙骁正忙着,没法接吧。
毕竟他是律所合伙人。
开庭、会议、客户应酬接连不断,错过电话很正常。
罗衾没多想。
每隔半个小时,她就拿出体温计给孩子量一次。
腋下温度一直稳定在36.8度左右。
她将数据记在手机备忘录里,顺手拍**温计的照片存档。
还好,烧已经退了,没再反复。
“妈妈……我饿了。”
罗衾这才想起自己还在69楼,更别提电梯卡都没拿到手,叫外卖根本不可能。
她轻轻搓了搓儿子的脑袋,站起身,在屋子里转悠起来,。
她记得沈缙骁习惯锻炼后补充能量,应该不会完全没有储备。
她翻过茶几抽屉,检查冰箱储物格。
最后走向靠墙的那个储物柜。
一拉开柜门,还真翻出几包小零食。
让她愣住的是,这些全都是她高中时候最爱叼在嘴里的那几种。
这么多年过去,市面上早就见不到这个牌子了。
她也没再特意去找过。
可今天,却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看见它们整整齐齐摆在桌上。
下午孩子玩累了,睡得香。
罗衾又拨了一遍沈缙骁的号码。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房间里只开了盏小灯。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四十三分。
上次打给他是三小时前。
电话响了,还是被掐断。
她牙根一紧,低头打了一条短信发过去。
沈先生,我是罗衾,能不能麻烦你给点那种特别的退烧药?
指尖在键盘上停顿了几秒,才按下发送。
把手机扣在腿上,她起身去给孩子盖了盖被子。
就因为这对母子,沈缙骁头一回耽误了听证会。
原定上午九点半的程序,他拖到十一点才到法院。
助理已经在门口等了二十分钟,手里抱着一叠文件夹。
法官对他的迟到明显不满,敲了三次法槌才宣布开始。
他站在被告席旁边,全程保持着冷静的姿态。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思绪有一半已经飘到了城东那个老小区。
上午迟到不说,下午还得见两个关键证人,全是眼下案子绕不开的人物。
两人的时间都难约,好不容易凑到同一天,他还差点因私事错过。
整个下午,他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这六年,他一直都是这样。
工作日程排满到分钟,就连吃饭也是边走边解决。
沈先生,我是罗衾……
直到手机震动,弹出这条短信。
他才反应过来,早上那个没名字的来电,是她打的。
当时他正在会见一位企业客户,对方正讲到并购案的关键条款。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有储存姓名,号码也不熟悉。
他滑动拒接,将手机反扣在会议桌上。
客户继续说着话,他点头回应,心思却短暂地偏移了一下。
他趁客户喝水的间隙,快速输入三个字,点了发送。
之后一个多小时的谈判他完成得毫无纰漏。
但他始终觉得胸口压着点什么。
可接下来的话,全没听进耳朵里。
她怎么会突然联系他?
而且用的是陌生号码。
最后,他直接合上电脑,顺手抽了张纸巾递给对面的女人。
“吴太太,光有照片不能定实锤,您要是想起来别的,随时打给我。今天先这样。”
女人接过纸巾,眼角还有泪痕。
沈缙骁站起身,拉开会议室的门,目送她走出去。
送走人之后,沈缙骁立刻拨通法官办公室的电话。
通话持续了四分十七秒。
他陈述了突发的家庭状况,提出延期审理的申请。
对方询问细节,他如实说明孩子高烧,母亲一人照应困难。
法官沉默片刻,最终同意将时间顺延。
正式申请,案子开庭延后七天。
挂掉电话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助理敲门进来问后续安排,他简单交代了几句。
然后拿出备用手机,解锁屏幕。
那条短信还在,文字清晰可见。
他盯着看了许久,才重新锁屏。
一直熬到夜里十一点,他才回到律所。
整个休息区空无一人,地面干净得反光。
里面的黑床铺得整整齐齐。
枕头放在正中央,四角平整。
被子折成标准的长方形,边缘对齐床垫。
床头柜上的台灯关着,闹钟指针停在十一点零七分。
唯独枕头上压着一张白纸条,格外扎眼。
沈缙骁走近,捡起来一看。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xiexieshushu。
比他家那个沈锦睿强多了,至少人家还会拼拼音。
脑子里忽然闪出画面。
罗衾把他逼在墙边,仰着脸狠狠咬住他的嘴唇……
一股闷堵的感觉直往上冲,压都压不住。
最后干脆闭上眼,试图让思绪沉下来。
甩掉西装外套,领带也扯松扔在一旁,转身进了浴室。
冷水哗啦啦冲下来,浇了整整十分钟。
沈缙骁一向穿黑灰深色衣服。
他办公室的色调是黑白灰,家里的窗帘永远半垂,电话铃响三声内必接。
生活像一台设定好的机器。
可他不是石头,是活生生的男人。
年纪正当火旺的时候,该有的冲动一点不少。
可他居然会对一个拖娃的女人,心里起反应?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按理说,这样的存在应该离他的世界越远越好。
他抽出烟盒,抖出一支点燃,一口吸到底。
尼古丁进入血液,理应带来一丝镇定,可这一次毫无作用。
不能在这种状态下做决定,更不能在这种时候见她。
否则,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他自己都不敢保证。
抓起桌上的车钥匙,沈缙骁走出律所,发动车子直奔京郊。
黑色轿车迅速驶离市区,车灯划破黑暗。
半夜三更,湖山脚下静得只剩虫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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