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蹲不就等于是半跪?”
萧凡心里正憋着对袁老板的不满,听到还有这些带有“羞辱”的规矩,那股火气混着年轻人的倔劲就冲了上来,语调不由得硬了几分,“哪里来的这些破规矩?”
龙萍萍被他直愣愣地顶撞得噎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无奈神情。
她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旁人注意,还凑近了些,带着过来人的善意:
“这里每天上班七八个小时,比在工厂流水线上天天熬十三四个钟头轻松无数倍,还能随时拿到小费,许多人挤破头都想进来。”
她看着萧凡依旧绷着的脸,声音轻柔了许多:“听我一句劝,能找到这样的工作不容易,别意气用事犯浑。”
萧凡看着龙萍萍诚挚的眼神,抿了抿嘴,低声道:“谢谢你的提醒,我刚才是有点急,不懂规矩。”
龙萍萍笑了笑,摆摆手:“没事,慢慢来。我们赶紧回去吧。”
萧凡端着托盘,跟在龙萍萍身后,步伐沉重地往西厨走去。
龙萍萍的话点醒了他,也让他更清楚地意识到刚才包厢里那一幕的实质。
不是袁老板心血来潮点名,是黎美娟用那种亲昵甚至带着讨好意味的姿态,为他这个“表弟”争取拿小费的机会。
可这五十元港币揣在兜里,他没有丝毫欣喜,反而是一种难堪和一丝屈辱的复杂滋味。
他讨厌袁老板的惺惺作态,也不希望黎美娟为了他这样做。
可他也明白,在这人生地不熟、生存压倒一切的地方,黎美娟用她认为最直接有效的方式在帮他。
这份用心,他不能不领,更不能因为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去辜负。
走到西厨门口,里面嗡嗡的说话声和碗碟碰撞声传来,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男传菜员古永孬,已经闻风围了过来,连带着另外两个女孩,几双眼睛都带着好奇和探究。
“阿凡,回来啦!”古永孬故作亲热的打了声招呼,随即问道:“台北房的那些老板大方吗?”
萧凡知道他问的是小费,缓缓摇了摇头,将空托盘放回架子上。
“别光摇头啊!”古永孬凑近了些,脸上依旧堆着笑,继续问道:
“房间的客人叫你进去服务,肯定没少给小费吧?拿出来让大家开开眼,沾沾喜气嘛!”
萧凡本就心情恶劣,对那五十港币更是抵触,闻言头也没抬,闷声道:“哪来什么小费。”
“指名道姓让你去,怎么可能没有?”古永孬的笑容淡了,声音拔高了些:
“都是兄弟,藏着掖着就没意思了。该不会是怕我们知道了,等会抢着往那间包厢钻,挡了你的财路吧?”
萧凡的工作新鲜感已被刚才的现实磨去,初入“女儿国”的隐约兴奋,此刻被一种清晰的厌恶替代。
听闻古永孬着含沙射影的话语,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压抑的火气“腾”地烧了起来,直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他身板挺直,常年习武自带一股剽悍的精气神。
这股子气势让古永孬一愣,他下意识退了小半步,但众目睽睽之下又不肯认怂,嘴硬道:“我就是问问,有好处想独吞,还不让人说。”
“我再说一遍,没有小费。”
萧凡的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如果你再在这里胡搅蛮缠……”
他向前逼近一步,虽然没有动手的意思,但那架势已足够震慑。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龙萍萍急忙插到两人中间。
她个子娇小,却毫不犹豫地挡在萧凡身前,先是用力推了萧凡胳膊一下,急道:“阿凡,少说两句。”
她知道古永孬心思油滑,只是嘴上唠叨,这不算什么大事。
如果萧凡控制不住脾气动了手,就犯了大忌,肯定会卷铺盖走人。
龙萍萍叫住萧凡,古永孬冷哼了一声,也悻悻地转过身去,不再言语。
萧凡默默走到角落,拿起一块抹布,用力擦拭那些光可鉴人的托盘。
他擦得很仔细,希望将心头那股无名火也一并擦拭干净。
龙萍萍看了他几眼,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不一会儿,台北房的点菜单又陆续来了。
每一次,房间的服务员江燕都特意说明:“台北房的袁老板交代,还是让萧凡送。”
古永孬的耳朵立刻就竖了起来。
萧凡闻声,动作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阿凡,台北房又叫了。”龙萍萍小声提醒。
萧凡声音有些发闷:“阿萍,我还不熟悉服务流程,还是你去吧。”
龙萍萍知道他是想把小费的机会留给自己,本想劝他别这么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刚想去接单,一道影子却更快地闪了过来。
“哎呀,阿凡不愿意去送,那就我来。”
古永孬原本沮丧的脸上瞬间堆起殷勤的笑容,一把从江燕手里抢过点菜单。
龙萍萍皱了皱眉,其他几个女传菜员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脸上都露出不以为然,但也没人出声阻止——毕竟,古永孬资历老些,又是个男人,平时就有些油滑,大家多少有点让他三分。
萧凡怒视着古永孬兴冲冲的背影,胸口那股闷气更重了。
他并非不知道那些小费可能很可观,也明白黎美娟的好意。
可一想到要再进那个房间,看到袁老板的手搭在黎美娟腰上,心里就感觉别扭。
“算了,阿凡。”龙萍萍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他爱去就让他去。为这个生气,不值当。”
萧凡深吸一口气,心有不甘地点了点头。
古永孬第一次回来时,脸上还带着期待的红光,但眼神里已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放下空托盘,没说什么,只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小气鬼”。
台北房再次点单,他还是抢着去送。
第二次回来,他的脚步明显沉重了些,脸色也有些发黑,把托盘往架子上一放,发出“哐当”一声响。
到了第三次,他是低着头回来,连托盘都没好好放,随手往台子边一搁,差点滑下来,还是旁边一个女传菜员眼疾手快接住。
西厨里安静了几秒。
“哎哟,永孬哥,”一个平时就看不惯古永孬做事的农采莲,带着明显的调侃:
“跑了三趟台北房,房间里的那些老板‘打赏’丰厚吧?也拿出来让我们开开眼嘛!”
这话几乎是原样奉还了古永孬之前挤兑萧凡的话。其他几个女孩也都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显然在憋笑。
古永孬猛地抬起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眼睛里的火气几乎要喷出来。
“拿了多少管你什么事?”他恶狠狠地瞪了农采莲一眼,随后将愤怒的目光落在萧凡的背上。
萧凡正看着西厨的那些厨师做菜,对身后的动静毫无所觉,但那挺直的背脊,在古永孬看来,却充满了无声的嘲讽。
接下来的时间,萧凡除了不去传菜,收台、清洗,其他没有小费机会的工作,他都抢着去做。
干着这些机械性的活儿时,眼前不停闪现着黎美娟在昏暗灯光下倚着袁老板的样子,还有她那声软糯的“袁老板”。
耳边回响的是,龙萍萍说的“半蹲式服务”,古永孬那含沙射影的嫉妒,农采莲那声憋不住的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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