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不信邪，非要试试。结果手指刚触到保温层，“嘶”一声缩回来。赵高吓得脸都绿了，嬴政却大笑：“果然烫手！先生，这保温层是什么做的？”
　　“石棉混合黏土。”

　　“成本几何？可否用于百姓房屋冬日保暖？”
　　这跳跃性思维让秦科又得解释半天。最后嬴政拍板：“先在咸阳宫偏殿试用，若好，推广各郡官署。”
　　不知不觉中，格物之道正通过这位皇帝学生，渗透进帝国的方方面面。
　　然而，正如秦科所料，纸终究包不住火。九月二十，御史大夫冯劫的奏疏送到了嬴政案头。

　　奏疏写得委婉，但意思明确：陛下日日前往督造府，有损威仪；与工匠厮混，不合礼制；更有人言，陛下竟向臣子执弟子礼……（此处省略三百字谏言）
　　嬴政看完奏疏，什么也没说，只是让赵高传秦科进宫。
　　“先生怎么看？”嬴政将奏疏递给秦科。
　　秦科看完，心中叹息。该来的总会来。
　　“陛下，冯大夫所言，也是为陛下着想。”
　　“朕问的是你怎么看。”嬴政盯着他，“不是让你说客套话。”
　　秦科沉默片刻，缓缓道：“臣以为，有两种选择。一是陛下减少来督造府的次数，由臣进宫授课。二是……”
　　“二是什么？”
　　“二是将计就计。”秦科抬头，“既然有人觉得陛下学格物有损威仪，那不如让所有人都看到，陛下学的格物，能造出什么样的利器，能解决什么样的问题。”
　　嬴政眼睛眯起：“说下去。”
　　“十日后，臣设计的‘移动营寨’模型可完成。届时，请陛下在咸阳宫前广场，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演示此物。让所有人看看，格物之道如何用在战场上，如何保将士性命，如何强我大秦。”
　　嬴政笑了：“好主意。那这十日，朕更得好好学了。不然演示时，朕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岂不丢人？”
　　他收起奏疏，对赵高道：“告诉冯劫，朕知道了。另，传旨：十日后，咸阳宫前广场，朕要亲自演示‘格物强军’之策。凡六百石以上官员，皆需到场观礼。”
　　“诺！”

　　赵高退下后，嬴政看向秦科，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先生，这下咱们可没退路了。那移动营寨，必须让所有人都震撼。”
　　秦科苦笑：“臣尽力。”
　　“不是尽力。”嬴政认真道，“是必须。因为从今日起，格物不再是你我之事，而是要让天下人都看见、都信服的事。”
　　秋风吹进殿中，卷起案上的图纸。图纸上，一个前所未有的设计正在成形——那是由轨道车改造的移动堡垒，是科技与军事的第一次深度融合。
　　而十日后那场演示，将决定格物之道在大秦的命运，也将决定秦科这个“帝师”，能否真正站稳脚跟。
　　九月三十，咸阳宫前广场。
　　天色未亮，禁军已封锁四周。广场中央搭起一座三丈高台，台前铺着两段铁轨——那是从潼关连夜运来的。轨道上停着三辆奇形怪状的车：一辆是改造过的蒸汽机车，车后拖着五节车厢；一辆像巨大的铁箱子，箱侧开着门；最后一辆最古怪，像个趴着的铁龟，顶上竖着根管子。

　　文武百官寅时便到，按品秩列队。冯劫面色阴沉，身旁围着几个同样表情凝重的大臣。李斯倒是神色如常，正与蒙毅低声交谈。
　　“丞相真觉得那‘移动营寨’可行？”蒙毅压低声音。
　　“可不可行，马上就知道了。”李斯望向高台，“但秦科敢让陛下当众演示，必有所恃。”
　　辰时正，钟鼓齐鸣。嬴政身着戎装，披玄色大氅，登上高台。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平身。”嬴政声音洪亮，“今日朕请诸卿来，不是议政，是看戏。看一场……格物之戏。”
　　他抬手示意。秦科从台下走出，今日也穿着便于行动的短打，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那是他昨晚临时做的扩音器。
　　“诸位大人请看。”秦科走到第一辆车前，“这是‘炊事车’。一节车厢，可容十名伙夫，一个时辰做出五百人的饭食。”
　　他拉开车厢侧板，里面炉灶、水缸、菜案一应俱全。更妙的是，车顶有烟囱，车底有排水管。
　　“车内用石棉防火，蒸汽余热可保温。车行时可固定器具，车停半刻钟便可开火。”秦科说完，对车里喊，“演示！”
　　车厢内立刻忙活起来。只见伙夫们手脚麻利，生火、切菜、淘米。不多时，米饭香、肉香飘出。车侧窗口打开，一盒盒热腾腾的饭食递出来。
　　蒙毅第一个上前，接过饭盒尝了一口：“热乎的！比营里大灶做得还快！”
　　“因为车内空间紧凑，伙夫不必走动，效率提高三成。”秦科解释，“更重要的是——此车可随军移动，将士不必等后方送饭，停下就有热食。”
　　百官窃窃私语。兵部几个老将眼睛都亮了——他们太知道热食对士气的重要。
　　接着是第二辆，“营房车”。车厢展开后，竟能变成十顶帐篷，每顶可住五人。秦科让一队禁军演示，五十人上车，半刻钟后，车旁出现整齐的帐篷营地。

　　“车体用双层木板，中填羊毛，可保温。”秦科敲敲车壁，“冬日不生火，车内也比帐外暖十度。”
　　冯劫终于忍不住开口：“此车固然巧妙，然造价几何？若靡费过巨……”
　　“冯大夫问得好。”秦科早有准备，示意相里勤抬上一块木板，上面写满数字，“普通营帐五十顶，需布百匹，木杆三百根，绳索千尺，总价约三十金。而此一辆营房车，用木三倍，但可重复使用十年，摊下来每年仅五金。”
　　“且——”秦科加重语气，“此车节省运力。五十顶营帐需十辆牛车运输，此车一辆足矣。省下的牛马粮草，又是一笔。”
　　冯劫被堵得说不出话。李斯却若有所思：“秦大人，此车可否改成运伤员之用？”
　　“丞相慧眼。”秦科点头，“已有设计。车内设吊床，配简易医护器具，便是‘医护车’。”

　　嬴政在高台上听着，嘴角微扬。他看向第三辆车：“那铁龟又是何物？”
　　最精彩的要来了。秦科走到“铁龟”前，深吸一口气：“此物名为‘装甲车’。车体覆铁板，可御寻常箭矢。车顶这根管，可发射火药弹。”
　　他钻进车内，片刻后，车顶管子转动，“轰”一声闷响，五十步外的草人靶应声炸碎！
　　全场哗然。蒙毅直接冲过去，绕着车转了好几圈：“这、这能装多少人？跑多快？能上战场吗？”
　　“车内可容五人，目前时速二十里。”秦科从车里钻出来，“上战场还不行，但守营、巡逻足矣。关键是——”
　　他看向嬴政：“此车证明了思路可行。只要继续改进，将来必有真正的战车。”

　　演示到此，效果已远超预期。但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装甲车”突然“噗噗”几声，从车底冒出黑烟。秦科脸色一变——锅炉故障！
　　“快！灭火！”相里勤带人冲上去。
　　车里钻出个满脸黑灰的学子，是扎西。他哭丧着脸：“总监，压力阀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