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院门口已传来赵高的声音:“陛下驾到——”
秦科连忙迎出去,却见嬴政真就穿着一身常服,手里还抱着一卷图纸,大步流星地走进来。那架势不像皇帝巡视,倒像学子急着找先生问功课。
“臣参见……”
“免礼。”嬴政摆手,眼睛已盯上了那台蒸汽夯锤,“这是何物?”
“回陛下,这是夯实地基用的夯锤。”秦科解释,“用蒸汽推动活塞,带动重锤……”
“朕知道原理。”嬴政打断他,指着图纸上的一处,“朕不明白的是这个——为什么活塞要做成圆形?方形不行吗?受力面积更大。”
这问题问得相当专业。秦科愣了下,才答:“圆形活塞密封性好,摩擦小。方形活塞四角易漏气,且……”
“且棱角处应力集中,易开裂。”嬴政接道,却又皱眉,“可朕昨晚算了一夜,若用精铜做方形活塞,配橡胶密封条,似乎也能行。”
秦科这下真惊到了。陛下不仅看了教材,还真动手算了?
“陛下可否让臣看看计算过程?”
嬴政展开图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算式。秦科细看,发现算法虽有些笨拙,但思路清晰,数据准确。只是……
“陛下这里算错了。”秦科指着某处,“蒸汽压力作用在活塞上,力要分解到垂直方向。您这直接用了斜边值。”
嬴政凑近细看,半晌,一拍额头:“果然!朕就说怎么算出的结果和实际对不上!”
堂堂皇帝,在督造府院子里拍脑门。这场景让一旁的相里勤和几个墨家子弟看傻了眼。
更让人傻眼的还在后头。嬴政收起图纸,忽然正色道:“秦科,朕要拜你为师。”
“轰——”院中仿佛炸了个惊雷。赵高腿一软,差点跪下。相里勤手里的工具哗啦啦掉了一地。
秦科也懵了:“陛下……万万不可!臣何德何能……”
“朕说可便可。”嬴政语气坚决,“古有文王访太公,昭王拜乐毅。今朕学格物,拜你为师,有何不可?”
“可是礼制……”
“礼制是为人服务的,不是捆人的绳子。”嬴政看向四周目瞪口呆的工匠,“你们说,朕想学真本事,该不该拜真老师?”
工匠们哪敢说话,一个个把头埋得低低的。倒是有个刚入学的羌氐少年懵懂,小声嘟囔:“想学就拜呗,我们那儿都这样……”
“听见了?”嬴政笑了,“连羌氐少年都懂的道理。”
秦科额头冒汗。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拜师,这是一个政治信号——皇帝若拜臣子为师,等于将格物之道抬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但同时,也会把他架在火上烤。
“陛下,”秦科急中生智,“拜师大可不必。臣可每日进宫为陛下授课……”
“不够。”嬴政摇头,“朕要学的不仅是皮毛,而是精髓。要像你一样,能设计蒸汽机,能造轨道桥,能……”他顿了顿,“能看透这天下万物运行的道理。”
这话说得郑重。秦科看着嬴政眼中那种纯粹求知的光芒,忽然想起穿越前自己的导师——那是个满头白发的院士,常说“科学面前人人平等”。
“既如此,”秦科深吸一口气,“臣斗胆应下。但有三约,请陛下准允。”
“讲。”
“一,师者传道授业,陛下需按学堂规矩,完成课业,通过考核。”秦科豁出去了,“二,学堂之内,只论格物,不论君臣。”
嬴政眼睛一亮:“好!第三呢?”
“三,”秦科看向赵高等人,“此事不宜张扬。对外只说陛下常来督造府视察工程,以免……朝野非议。”
最后一句话说得委婉,但嬴政听懂了。他沉吟片刻,点头:“准。赵高。”
“奴婢在。”
“今日之事,出此院者,不可外传。”
“诺!”
一场惊天动地的拜师,就这么在督造府的小院里低调完成了。嬴政甚至当场行了简单的拜师礼——没有三跪九叩,只是郑重一揖。但那一揖的分量,比泰山还重。
礼毕,嬴政立刻进入学生状态:“先生,那活塞的问题……”
秦科也进入先生状态,取来纸笔,开始画受力分析图。两人一个教一个学,浑然忘了身份。讲到关键处,秦科顺手拿起个齿轮模型演示,嬴政凑得太近,“咔”一声,模型夹住了皇帝一缕头发。
“陛下!”赵高惊呼。
“无妨无妨。”嬴政自己小心解开头发,居然还笑,“这齿轮咬合力果然强劲。”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接着讲蒸汽机传动比,秦科用几个大小不同的齿轮组合演示。嬴政看得入神,忽然问:“若用此原理做连弩,可否提高射速?”
“理论上可行。”秦科道,“但需要解决齿轮精度和耐磨……”
“朕明白了。”嬴政若有所思,“就像治国,光有想法不够,还要有实现的工艺。”
这举一反三的能力让秦科暗暗惊叹。他忽然想,若嬴政生在二十三世纪,会不会是个杰出的工程师?
教学进行了一个时辰,直到蒙毅急匆匆赶来:“陛下!北疆急报!”
嬴政这才从格物的世界中回过神来,恢复帝王威严:“讲。”
“匈奴左贤王部犯边,破云中两寨。守将苏角请援。”
院中气氛骤变。嬴政展开军报,脸色沉了下来。他看向秦科:“先生,轨道何时能通九原?”
“最快……明年三月。”
“太慢。”嬴政盯着地图,“但聊胜于无。蒙毅,传旨:轨道工程全线加速,日夜赶工。另,督造府所有工匠,分三班轮作。”
“诺!”
嬴政又转向秦科:“先生,朕要你办一件事——设计一种能用轨道快速运输的‘移动营寨’。车到,营成,让将士下车就有营房住,有饭吃。”
这想法超前得让秦科都愣了愣。移动营寨?这简直是古代版的野战基地车。
“臣……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嬴政眼中闪过寒光,“这个冬天,匈奴还会再来。朕要让北疆将士,有最暖的衣,最利的箭,最坚的营。”
说罢,他匆匆离去。临走前,又回头补了一句:“明日的课,朕准时到。”
皇帝走了,督造府却久久不能平静。相里勤凑过来,声音发颤:“总监,陛下真拜您为师了?”
“算是吧。”秦科揉着太阳穴,“但这事要保密。尤其不能让朝中那些老臣知道。”
“可纸包不住火啊……”
“能包多久是多久。”秦科看着嬴政留下的那张计算图纸,“至少,在移动营寨设计出来之前。”
接下来的几天,嬴政果然每日午后都来。有时穿着朝服,下了朝直接过来;有时换常服,像寻常学子。督造府的工匠们从最初的惶恐,渐渐也习惯了——就是皇帝老凑在机器边问东问西,害得他们干活时总得提心吊胆,生怕哪个零件崩出来伤了龙体。
有一回,嬴政对蒸汽机的锅炉保温层产生兴趣,非要亲手摸摸温度。秦科连忙阻止:“陛下不可!那外层也有六十度!”
“六十度是多少?”嬴政好奇。
秦科这才想起秦朝没有摄氏度的概念,只得解释:“约莫……烫手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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