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与蒸汽的大秦》
第42节

作者: 公门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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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
  墨家弟子退下后,秦科展开一卷空白的帛书,开始起草《格物学堂章程》。他写得很慢,每一句都反复斟酌。这所学堂将是大秦第一所专门培养工匠、技师、检验官的学府,它的成败,关系到标准化能否真正落地生根。
  写到“入学资格”一节时,他停笔沉思。按秦制,匠籍子弟世代为匠,仕途受限。若格物学堂只收匠籍,便成了另一个将作府;若开放给所有子弟,又恐引起士人反对。
  思索良久,他写下:“凡大秦子民,年十二至十八,无论籍贯,经考校合格者,皆可入学。学业优异者,授‘格物士’衔,秩比百石。”

  这是一个大胆的突破。一旦实施,意味着工匠子弟有了上升通道,而士人子弟也可以学习格物之术。秦科知道,这必会引发朝堂震动。
  果然,三日后章程送抵丞相府,李斯当即进宫面圣。
  “陛下,督造卿所请,有违祖制。”李斯言辞恳切,“匠者,工也;士者,学也。二者各司其职,方是治国之道。若令匠籍子弟入学为士,恐乱尊卑,坏纲常。”
  嬴政正在批阅北疆军报,闻言抬头:“丞相以为,蒙恬将军所需的穿云弩、破甲箭,是工,还是学?”
  李斯一怔:“自然是工。”

  “那督造卿造出这些利器,凭的是工,还是学?”
  这一问,让李斯哑口无言。
  嬴政放下竹简:“寡人观格物之道,工与学本是一体。匠无学,则器不精;士无工,则理不实。秦科所请,寡人以为可行。”
  “可是陛下,若开此先例,恐天下士人……”
  “那就让天下士人都看看。”嬴政起身,走到殿前悬挂的巨幅地图前,“看看格物学堂能教出什么样的人才,能造出什么样的利器。若真有本事,寡人不吝爵禄。”
  圣意已决,李斯只得告退。出宫时,他遇见了正要进宫的秦科。两人在宫门前停步,对视片刻。
  “督造卿好手段。”李斯淡淡道,“连陛下都为你破例。”

  “下官不敢。”秦科拱手,“只是北疆将士等不起,大秦的强盛等不起。格物学堂若能早日育才,穿云弩便可早日量产,将士便可少流鲜血。”
  “好一个大义凛然。”李斯嘴角微扬,“只是督造卿可曾想过,你今日破了匠籍不能为士的例,明日就会有人要破奴籍不能为民的例。规矩一破,再难收拾。”
  “丞相,”秦科直视李斯,“下官以为,规矩若已不合时宜,破而后立,方是正道。大秦能一统天下,正因为破了六国的旧规,立了秦法的新规。今日格物兴起,亦当如是。”
  这话说得铿锵,李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既如此,老夫拭目以待。只是提醒督造卿一句——学堂易建,人心难平。你今日收羌氐子弟,明日就可能收六国遗民。届时朝中若有非议,莫怪老夫未曾提醒。”
  “多谢丞相提点。”秦科躬身。
  两人错身而过,一个出宫,一个进宫。宫墙下的石板路被秋雨打湿,映出模糊的倒影。
  三日后,嬴政正式下诏,准建格物学堂。消息传出,咸阳轰动。匠户们奔走相告,不少人家连夜督促子弟温书备考。而士人之中,则议论纷纷,有赞同者,有反对者,更多是观望。
  秦科无暇理会这些议论。他正在督造府工坊,亲自调试第一批按完整标准化流程制造的穿云弩。从河东的箭簇、蜀郡的箭杆、南阳的箭羽,到咸阳的总装,全部环节都用了游标卡尺和天平砝码检验。
  弩机组装完毕,秦科亲自试射。连续十箭,箭箭命中二百八十步外的靶心,落点散布不超过一掌。

  “成了。”秦科放下弩,长长舒了口气。
  相里勤从门外匆匆进来,面带喜色:“总监,严道第一批百石精铜已运抵,正在入库。乌木扎酋长还让人捎来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请秦大人用我们的铜,造一把最公平的尺,量一量这天下,到底还有多少不平。’”
  秦科默然良久。他走到工坊角落,那里堆放着新制成的游标卡尺,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铜泽。每一把尺上,都刻着八个字:“毫厘必较,天下为公”。
  他拿起一把尺,指尖抚过刻字。这把尺即将送往各郡工坊,送往边关军营,甚至可能送往羌氐的群山之中。它所承载的,已不仅仅是测量的功能,更是一种理念,一种秩序,一种对公平的追求。
  腊月初八,咸阳城东郊的格物学堂正式落成。这本该是个寻常日子,但清晨时分,学堂门前的官道已被围得水泄不通。匠户、士人、商贾,乃至好奇的百姓,都聚集在此,想亲眼看看这座打破千年规矩的学府究竟是何模样。

  学堂建筑与寻常官学大不相同。没有飞檐斗拱,没有雕梁画栋,只有简朴的青砖灰瓦,方正的院落布局。正门前立着一块丈许高的黑石,上书八个大字:“格物致知,实干兴邦”。字是嬴政亲笔,笔力遒劲,透着帝王气度。
  秦科寅时便到了学堂。他穿着督造卿的官服,却亲自检查每一间课室,调试每一件教具。相里勤跟在他身后,神色间却带着几分忧虑。
  “总监,昨夜城中有流言。”相里勤低声道,“说学堂今日开学,必有不祥。有人看见彗星再现东方,言此乃‘新学乱政’之兆。”
  “又是天象?”秦科手中拿着一把新制的几何角尺,正在校准黑板上绘制的图形,“太卜属那边有何说法?”
  “太卜令称仍在观测,未敢定论。但冯劫今日告假,说是染了风寒。”相里勤顿了顿,“属下觉得,这病来得太巧。”
  秦科放下角尺,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晨光中,学堂的轮廓清晰起来,屋檐下的铜铃在风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流言止于智者,更止于实事。”他转身,“今日开学典礼,所有议程照常。把那些新制的教具都摆出来,特别是那台‘浑天仪’模型,摆在最显眼处。”
  “浑天仪?”相里勤一怔,“那不是观测天象的仪器吗?”
  “正是。”秦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既然有人用天象说事,我们就用仪器说话。告诉所有人,天象不是神秘,是可测、可算、可知的。”
  辰时正,学堂钟声响起。三百名学子列队入场,他们中有匠户子弟,有士人之后,甚至还有三名从蜀地远道而来的羌氐少年。学子们穿着统一的青色深衣,脸上神情各异,有的兴奋,有的忐忑,有的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矜持。
  观礼台上,朝中官员陆续就座。李斯未至,但派了长子李由来。史禄、冯劫(抱病而来)等重臣都在。最引人注目的是蒙恬的弟弟蒙毅,他代表北疆将士前来观礼。
  典礼开始前,发生了一段插曲。三名羌氐少年在排队时,被几名士人子弟刻意挤到队尾。其中一名唤作扎西的少年不服,用生硬的秦语争辩。争执间,扎西怀中掉出一把游标卡尺,那是临行前乌木扎酋长所赠。
  “这是什么?”一名士人子弟捡起卡尺,满脸不屑,“蛮夷之物?”
  “这是尺!”扎西夺回卡尺,高举过头,“能量万物的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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