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付庭道:“赵策,你是国家工作人员,上过大学的人,怎么满嘴乱说?谁跟你说你姐是气死的,你姐自己吗?”他知赵策性子温和,因此对他说话,毫不顾忌。
赵策气的脸色通红,忍不住骂了几声。柳志远道:“二舅,别气了,为这种没良心的人生气,不值得。”柳付庭道:“死小子,我是你爹,你咋说话的?”柳志远道:“以前我敬你是爹,但现在,哼,你有什么资格?”
他们四姐弟平日家教甚严,敬父爱母,从不违逆爹娘意愿,更别说顶嘴使横,此刻出口顶撞柳付庭,实是破天荒的第一遭,是以柳付庭见他发怒,心中一惊。听柳志远续道:“娘咋走的,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她尸骨未寒,你就又找相好的女人,你的心是啥做的?怎么对得起娘?你的良心上哪儿去了?狗吃了?不,你就没有良心。”他性子又直又烈,喜怒爱憎,从不藏在心头,激动之下,口没遮拦,什么话都冲口而出。
柳付庭听得勃然大怒,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喝道:“兔崽子,你说够没有?”忽地出手,啪啪给了他两个耳光。柳志远心伤至极,哈哈大笑,泪如雨降,道:“没有,你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冷血……”柳付庭不待他说完,又给他两个耳光。
这几下力量甚大,柳志远的嘴角出血,脸登时肿了起来。赵策忙上前护住,怒道:“柳付庭,这是你儿子,不是仇人。”柳付庭道:“他不是我儿子。”一拉商月儿,道:“咱们走。”
柳志远喊道:“你不能走。”扑上前拦阻。柳付庭喝道:“让开!”柳志远道:“她有啥好,你非得跟她在一起,离开她你活不了吗?”柳付庭冷哼一声,一脚踢出,将他踹翻,手拉商月儿,向前疾跑。
赵策怒火满胸,吼道:“柳付庭,站住!”甩开步子,去追二人。忽听柳志远在后面大喊:“二舅,小心!”赵策心里一凛,尚未反应过来,只听嘎的一声,身子一轻,已被一辆卡车撞得高高飞起,噗通一声,落在数米之外。
他只觉眼前一黑,浑身如被撕扯一般,脑中一片空白。柳志远急冲上前,将他扶起,哭道:“二舅,二舅!”见赵策双目紧闭,口中鲜血汩汩直流,吓得六神无主。又见柳付庭呆站在对面马路边上,急忙叫道:“爹,快过来,快过来!”
事发突然,柳付庭也心中惶然,柳志远的叫声听在耳中,恍如未闻。他茫然回头,见商月儿正在前面飞奔,越跑越远,瞬间转弯不见,心中猛然惊醒,想:“她要到哪儿去?还会不会理我?我该咋办,我该咋办?”终于将心一横,追商月儿去了。
柳志远瞪着他远去的背影,目眦欲裂,不再叫喊,低下头看着赵策,泪落如雨……
赵策被急送往县医院,医生一番急救,终于苏醒,但却被告知伤势严重,最好转地区医院或省医院。
柳志远又是害怕又是伤心,哭成了泪人。这事儿不是小事,娘死了,爹跑了,姐在上学帮不上忙,只有跟赵符联系。但赵符家在农村没有电话,怎么联系?想了一想,当下去县政府找赵策的同事。
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到县政府,去找门卫说了情况。门卫认识赵策,闻言也是焦急,跑进政府大楼找了个人,打到乡里,让乡里的人去通知赵符。柳志远见诸事已毕,道谢返回医院。
等赵符赶来,已是凌晨。救护车拉上赵策,风驰电掣赶往省城。医生已往省医院打过电话,赵策一到,立马进行急救。众人在手术室外,忧心如焚。
赵符将柳志远拉到一边,详细询问事情的前因后果,柳志远一五一十说了,赵符又烦又恼。又听医生说赵策的情况严重,双腿要做截肢手术,忍不住破口大骂:“他妈的,我们赵家欠你们柳家啥?你们老的祸害完我们,小的接着祸害。”盛怒之下,噼噼啪啪给了柳志远几个耳光,怒道:“滚,别让我再见到你们姓柳的。”
柳志远心如刀绞,哭道:“大舅……”赵符挥掌就打,喝道:“快滚!从此姓赵的与姓柳的一刀两断。”柳志远道:“我不走,打死我也不走。”赵符怒不可遏,又给他几个耳光。柳志远不躲不闪,感觉只有如此,心里才会好受一点儿。
赵符却不可怜他,又打又骂,将他赶出医院。柳志远折回几次,被赶出几次,只得作罢。
他走出医院,望着高楼大厦出神。人潮汹涌,但他却孤独至极。人生才刚刚开始,突然却没了路,让他如何去走?心中害怕恐惧,不知如何是好。举目无亲,只有先回平原县,再做打算。
摸摸身上的几块零钱,哪够儿回平原县的路费?只得全部买了大饼,抹抹眼泪,徒步朝平原县而去。
他出发时正是中午,走走问问,约三个小时,出了市区。饿了啃口干饼,渴了就口凉水,累了在路边歇息后再走,心想虽然慢些,但总有一天,会回到老家。又走一程,上了国道。
平原县与省城都紧邻国道,一路上跑运输的大卡车来来往往。柳志远心中一动,每见车辆过来,便挥舞双臂拦车,希望能有人载他一程。拦了半日,终于有一个司机答应载他。
柳志远上了卡车,拿出大饼,笑道:“大哥,谢谢你,吃口饼吧。”那司机二十三四岁,摇了摇头,看着他道:“不客气,小老弟,咋回事,离家出走了?”柳志远心中一痛,不知如何回答,含混嗯了一声。
那司机道:“你这样可不好,爹娘会担心死的。”柳志远听了这话,心里一酸,不自禁落下泪来。那司机奇道:“咋哭起来了?”柳志远哭得更凶。那司机道:“小弟弟,咋了咋了?”温言询问。问了半天,柳志远抽泣着将家里的事说了。
那司机名叫朱宾,正好是平原县的,听完长叹一声,心里不是滋味,对他同情至极,劝了几句,问他去哪儿。柳志远道:“先去县高中找我姐姐,告诉她们我二舅的事。”朱宾道:“是这个理。”拉他去县高中。
到平原县天色已晚。柳志远见了柳思远柳慕远,说了这两日的事,三人都是落泪。难受一会儿,柳志远告别姐姐,出了高中,朱宾又把他送到镇中。柳志远挥手和他告别,感动不已。
朱宾看了看他,真诚道:“老弟,实话实说,你这学上着实在是难。我们厂正在招工,你没事儿了可以去看看,就在城东。”柳志远坚决摇头,道:“谢谢,但我娘最大的梦想,就是我们姐弟考上大学,为了我娘,我得坚持读书。”朱宾叹道:“要是你娘还活着,这不是问题,但现在,志远,不是我泄你的气,可能性多大?”柳志远听了这话,伤心不语。
进了学校,尚未下晚自习,先去找班主任万春,抽抽噎噎,把事情说了。万春听说赵策腿要截肢,震惊万分,也难受起来,叹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真是可惜。不过这事儿也不怪你,回寝室休息吧。”柳志远嗯了一声,出了他办公室。
又去找柳向远,说了这两日的事。柳向远难受至极,不知说什么好。当晚柳志远眼睛生疼,难以入睡。第二日脑袋昏昏沉沉,头重脚轻,坐在座位上痴痴呆呆。正失魂落魄,英语课代表秦笑妍走到他课桌前,敲敲桌子喊道:“喂,交作业,你昨天的作业没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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