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用这玩意儿晾晒？

　　这是哪位大厨的独特嗜好？
　　还是说……”
　　一个毛骨悚然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这食材的来历，非同一般？”
　　他强压下胃里的翻腾，正想再仔细观察，一阵极有节奏的“笃笃”声突然从身后不远处的操作间传来。
　　那声音清脆、利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初听像是刀工精湛的厨师在剁肉馅，但细听之下，那节奏、那轻重缓急……
　　林三的耳朵动了动，他对于声音算不上精通，但作为偃师，对节奏和频率却有着天然的敏感。
　　这哪里是在剁肉？
　　这分明是在演奏！演奏的曲调，赫然带着几分《破阵乐》的杀伐之气！
　　他循声望去，只见操作间门口，一个围着雪白围裙，身材高大，面容精悍的中年汉子，正手持一把厚背阔刃的菜刀，在一块巨大的砧板上运刀如飞。
　　他眼神专注，手臂起伏间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韵律，菜刀落下时不是杂乱的剁砍，而是精准地敲击在砧板的不同区域，发出或沉闷或清脆的声响，组合起来，竟真的构成了一段激昂的旋律片段！
　　这就是御膳房的首席御厨，王一刀？
　　林三看得目瞪口呆，内心疯狂吐槽：
　　“好家伙！
　　别人是以琴会友，这位是以刀会菜？
　　《破阵乐》是这么用的？

　　这要是让兵部那些老爷子听见，怕不是要当场列阵把御膳房给冲了！
　　还是说，这是某种新型的食材处理仪式，先以音律震慑其魂，使其肉质更加鲜嫩？”
　　他下意识地想去摸怀里的卦盘，却摸了个空——
　　那卦盘不知何时，竟自己滑落到了袖袋深处，此刻正隔着布料，传来一阵阵急促而轻微的震动，如同受惊的心跳。
　　不妙，十分甚至有九分的不妙！

　　这御膳房，果然比那幽冥船还邪门！
　　幽冥船好歹是明目张胆地鬼气森森，这里却是藏着掖着，用日常的烟火气掩盖着内里的诡异！
　　就在林三考虑是立刻撤退，还是硬着头皮再探听点消息时，那王一刀的“演奏”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鹰隼般，精准地捕捉到了站在后院门口、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林三。

　　王一刀没说话，只是提着那把寒光闪闪的菜刀，一步步朝林三走了过来。
　　刀尖上，还沾着一点点新鲜的肉糜，随着他的步伐微微颤动。
　　林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脑子里飞速运转着是该立刻掏出傀儡自卫，还是该堆起笑脸说
　　“大人您刀法真好，小的看呆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细若游丝，却清晰地钻入了他的耳中，正是云瞎子的传音秘术：
　　“林老弟，发什么呆！
　　速退！
　　他们不是在调食材的味，是在调律！
　　你再不走，下一个被挂上去风干的，说不定就是你这身细皮嫩肉了！”

　　调律？
　　林三一个激灵，猛地想起云瞎子之前说过，那无声鼓的攻击方式，便是以特定频率的“寂灭之音”收割魂魄。难道这御厨……
　　他不敢再耽搁，趁着王一刀被旁边一个急匆匆跑来请示的帮厨暂时拦住的空档，连忙低下头，转身混入来往的人流，加快脚步朝着来路溜去，心脏兀自“咚咚”狂跳。
　　直到重新推起那辆吱呀作响的独轮车，走出皇宫偏门，沐浴在寻常街市的阳光之下，林三才感觉那萦绕在心头的诡异压力稍稍减轻。

　　他回头望了望那巍峨的宫墙，御膳房的炊烟依旧袅袅，仿佛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那平静的表象之下，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真相。
　　用特殊筋弦冒充肉干晾晒，以菜刀演奏杀伐之乐，还有云瞎子那句调律的警告……
　　这一切，无疑都指向了那逃脱的无声鼓本源律动，而且，它似乎已经在皇宫之内，找到了新的知音和载体。
　　他摸了摸袖袋里仍在微微震动的卦盘，又想起云瞎子最后那句下一个被挂上去风干的警告，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给死人修傀儡，下河底探古墓，现在还得混进厨房查菜刀音乐家……”
　　林三推着车，忍不住对着空气小声抱怨，
　　“这差事真是越来越有‘味道’了。
　　下次是不是该建议陆大人，申请经费的时候把餐食补助和惊吓费也算进去？”
　　他得赶紧回去，把今天的发现告诉陆无言。
　　这案子，怕是真要捅破天了。只是不知道，那位冷面女官听到
　　“凶手可能是个热爱音乐的厨子”时，脸上又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而林三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宫墙拐角，一个穿着御膳房杂役服饰的人，正静静地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
　　---
　　林三几乎是拖着那辆破独轮车，带着一身御膳房的葱姜味儿，一路小跑回了天工部。
　　刚跨过那朱红色的大门门槛，还没来得及把怀里那震得他心慌的卦盘掏出来，就见一个灰头土脸、官帽都歪到了耳根的小吏连滚带爬地冲到他面前，嗓子劈得像被砂石磨过：
　　“林、林主事！
　　不好了！
　　秘库……
　　秘库那边！
　　镇、镇龙铡……它、它活过来啦！”
　　“活了？”
　　林三心里咯噔一下，刚在御膳房受的惊吓还没平复，这头又来了，
　　“说清楚点！
　　是自个儿挪了地方，还是开口跟你讨论今早的菜价了？”

　　他如今虽是靠着破格考试和贵人担保，混上了中级职称，领上了六品的俸禄，可技术等级还是实打实的九品偃师，听到这消息，心里还是直打鼓。
　　那小吏脸白得像纸，手指着后院秘库方向，语无伦次：
　　“不是……是、是动了！
　　真动了！
　　轰隆一声，墙……墙塌了！
　　好、好大一条……青铜的……龙、龙啊！还会叫！”
　　青铜龙？
　　林三脑子里瞬间闪过御膳房那些诡异的琴弦肉干和王一刀手里寒光闪闪的菜刀，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般从头顶浇下。
　　他也顾不得细问，拔腿就朝着天工部后院的秘库方向狂奔。
　　中级职称好歹俸禄高些，跑起来都觉得底气足了几分。

　　还没靠近，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和木材碎裂的巨响就传了过来。
　　只见原本守卫森严的秘库区域，此刻已是烟尘弥漫，一片狼藉。
　　那尊存放了数百年、庞大如山、锈迹斑斑的镇龙铡早已不见了原本的铡刀形态，取而代之的是一头狰狞咆哮的青铜机关巨兽！
　　它庞大的身躯由无数复杂的青铜构件拼接而成，关节处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原本的铡刀化作了它颀长的头颅和锋利的独角，庞大的基座则成了它盘踞的身躯和粗壮的四肢。

　　每一次摆动，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残垣断壁在它身下如同纸糊一般。
　　那威势，绝非六七品的中品偃师所能轻易抗衡，至少也得是五品乃至更高品阶的上品偃师才能正面驾驭。
　　“这……这玩意儿还真能成精？”
　　林三看得眼角直抽抽，

　　“祖师爷在上，您当年锻造它的时候，难道还顺手给它烧了注魂香吗？